张伯年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干瘦的手背青筋暴起,怒吼道:“慌什么!这青州城谁敢动我张家?定是冯源那狗东西,带了几个府衙的差役,想来敲诈秋粮税的!”
直到此刻,他依旧不信,在这青州府的一亩三分地上,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围他的府邸。
他一把推开瘫软在地的老管家,随手抓过架子上的一件黑色大氅披在身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口中暴躁地呼喝着。
“都给老夫起来!把护院都叫上!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很快,几十个平日里在府上耀武扬威、如狼似虎的护院家丁,握着刀枪棍棒,簇拥着张伯年,气势汹汹地朝着府邸大门冲去。
“开门!”张伯年站在门后,厉声喝道。
几个家丁合力,吃力地拉开了厚重的包铜大门。
大门开启的瞬间,门外那地狱般的景象,让张伯年脸上所有的嚣张与暴怒,瞬间凝固。
他感觉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从头顶浇下,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
张府门外的整条长街,此刻亮如白昼。
数不清的火把,如同一条条扭动的火龙,将漆黑的夜幕撕得粉碎。火光映照下,足有上千名身披玄色甲胄的士卒,如同一座钢铁铸成的长城,密不透风地封死了街道的每一个出口。
他们手持长达一丈的陌刀,刀锋在火光下反射着森森寒芒,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刀林。
上千人,鸦雀无声。
没有叫骂,没有喧哗。
只有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冰冷刺骨的杀气,如同实质的潮水,扑面而来。
站在张伯年身后的那几十名护院家丁,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他们手中的刀枪“咣当咣当”地掉了一地,双腿抖得如同筛糠,不少人裤裆一热,竟是当场失禁。
军队的正前方,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之上。
他身穿一副锃亮的明光铠,手按腰间刀柄,在无数火把的映衬下,宛如神将。
那张脸,张伯年再熟悉不过。
正是曾经的青州守将,李威!
此刻,李威正用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台阶上那个衣衫不整、瑟瑟发抖的老头儿。
昨日之因,今日之果。
周望主政青州的时候,这张老脸,他李威也曾看脸色行事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火光将半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张伯年站在自家府门的台阶上,夜风刮过,吹得他那件黑色大氅猎猎作响。他看着阶下那上千名手持陌刀、鸦雀无声的玄甲军,头皮一阵阵发紧。
“李将军,大半夜带兵围我宅院,这是哪里的规矩?”张伯年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干瘪的脸上硬是挤出几分客套,端起长者的架子,“老夫与过去的周刺史,那也是同桌饮酒的交情。你过去在周刺史手下当差,也曾吃过我张家的宴席。如今这般阵仗,太过了吧。”
李威坐在高头大马上,眼皮都没抬多高。
听到周望的名字,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在青州城里呼风唤雨的老头。
“周望?那条老狗扔下满城弟兄,自己带着金银小妾卷铺盖逃命去了。你指望他?”李威手握刀柄,往前探了探身子,“张伯年,把你的体面收一收。如今青州的规矩,是冯刺史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