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年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一口老血涌到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整个人晃了晃,险些瘫倒在地。
他终于明白,对方根本不是来审案的,而是来抄家的。所有的证据、说辞,都只是个可笑的过场。清风寨本就是山匪,冯源如今代表的就是青州最大的“匪”,却用“勾结匪类”的罪名来办他。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冯源不再看他,那张曾经在他面前谦卑如仆的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他转向李威,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张氏一族,罪大恶极,即刻查封所有家产,所有人等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李威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猛地拔出腰间横刀,刀尖直指苍穹,发出一声震天怒喝:“遵命!”
“遵命!!”
上千玄甲军齐声呐喊,声浪如山崩海啸,瞬间吞没了整条长街。他们整齐划一地举起陌刀,脚踏台阶,钢铁洪流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咣当!”
“噗通!”
张家那几十名护院家丁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声呐喊中被彻底碾碎,屎尿齐流,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张伯年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这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你跟土匪讲什么道理?讲什么证据?
他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最后一丝尊严与体面被撕得粉碎,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冯源的方向,状若疯魔地磕头。
“砰!砰!砰!”
额头与冰冷的青石板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血肉模糊。
“冯大人!冯刺史!是老朽有眼无珠!是老朽糊涂啊!”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这一切都是误会!张家……张家愿意献出所有家产!愿意补缴十年,不,二十年的税款!只求……只求冯刺史饶我张家上下老小一命啊!”
冯源冷漠地看着脚下这个曾经的青州首富,看着他卑微如蝼蚁的模样,缓缓吐出两个字。
“晚了。”
随即,他拂袖转身,再没多看一眼,径直走下台阶,身影没入那片钢铁刀林之中。
李威一声令下,上千玄甲军的回应如山崩,如海啸。
钢铁洪流瞬间漫过台阶,涌入张府那朱漆烫金的大门。曾经在青州城煊赫了三代人的府邸,顷刻间被冰冷的铁甲与森然的刀锋所淹没。
凄厉的哭喊声、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啼哭,混杂着兵卒们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的铿锵声,彻底撕碎了张府往日的威严。
丫鬟、家丁、平日里争风吃醋的小妾们,此刻全都被粗暴地从各自的院落里驱赶出来,像一群受惊的鹌鹑,瑟瑟发抖地跪在冰冷的庭院中央。他们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士卒,将一箱箱沉甸甸的金银、一匹匹光彩夺目的绫罗绸缎,从库房中抬出,扔上门外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