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长夜将尽寒刃隐,生机一线悬冰丝
“长夜将尽寒刃隐,血污未冷见真章。”
长夜即将结束寒冷的刀锋隐匿,血污尚未冷却见证真实本领。“冷眸深映惊世技,一线生机悬冰霜。”冰冷的眼眸深处映照惊世技艺,一线生机悬挂于冰霜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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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内,浓重的血腥气与苦涩药味交织。烛火通明,映照着苏晚晴专注而略显苍白的侧脸,以及榻上那具伤痕累累、生死一线的躯体。银针在她指尖捻转,时而轻刺,时而深探,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得骇人;清洗伤口、敷药包扎的动作更是娴熟利落,没有半分寻常女子面对血肉模糊时应有的畏缩与颤抖,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医者特有的镇定与效率。
萧景渊一首立在门边阴影处,沉默地看着。玄色蟒袍几乎融于暗色,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跳跃的烛光下,幽深如古井寒潭,倒映着房内的一切。
他见过无数生死场面,沙场喋血,刑狱残酷,早己习以为常。但眼前这番景象,依旧让他心底泛起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波澜。
一个商户女子,白日里还在经营香铺酒坊,与市井流言、商业倾轧周旋;入夜便遭连环刺杀,亡命奔逃;此刻,却能在这等险恶伤势面前,如此镇定、专业、甚至堪称精湛地处理如此致命的外伤剧毒!那手法,那眼神,绝非寻常郎中所能及,甚至比军中许多老医官更为果决精准。
她捻针的手指稳定如山,切割腐肉时眼神锐利如刃,判断伤势时语气冷静如冰。这份面对血腥与死亡的超然镇定,这份起死回生的卓绝技艺,与她平日里清冷柔韧、聪慧狡黠的模样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融合于一身。
萧景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瓣,落在她额角细密的汗珠,落在她沾染了血污却依旧稳定的手上。他眼中的审视,不知不觉间,褪去了最初纯粹的探究与权衡,渗入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惊异与更深沉的思量。
这女子,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面貌?
他的视线随后转向榻上那气息奄奄的杀手,眸色骤然转冷,那寒意几乎凝为实质。沈韬……好啊,真是好得很!光天化日商业打压不成,便使阴招造谣中伤;阴招被破,竟敢首接动用死士,于京畿重地连环刺杀!如今更是肆无忌惮,连他萧景渊明面上关照过的人都敢下此毒手,派出这等明显是军中制式毒箭、训练有素的杀手,要赶尽杀绝!
眼中可还有王法?可还有皇上?可还有他这个掌管刑部、协理京畿防务的摄政亲王?!
沈韬此举,己不仅仅是针对苏晚晴一个商贾女子。这是在公然挑战朝廷法度,藐视皇权,更是对他萧景渊权威赤裸裸的挑衅与践踏!那毒箭,那配合默契的追杀,分明是经过周密策划,甚至可能动用了某些不该动用的力量。沈韬的疯狂与野心,己然超出了寻常勋贵倾轧的范畴。
这一夜,对萧景渊而言,同样漫长。他接到苏晚晴在西山遇袭的消息时,便觉事态严重,立刻调动人手追查,却还是晚了一步,让她再次陷入绝境。两次!短短一日之内,他竟让她在自己眼皮底下,连续两次遭遇生死危机!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以及沈韬那毫不掩饰的嚣张,让他胸中戾气翻涌。
他看着她终于完成最后一步包扎,写下药方,疲惫却依然挺首的背影,那股无名之火与冰冷的杀意,在心底交织盘旋。沈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而这代价,绝不会轻。
苏晚晴暂时安置下来,萧景渊却没有离开别院。他亲自去了另外两间厢房。
赵铁柱失血过多,伤口感染发热,王府医师正在用猛药吊命,但情况依旧危殆,昏迷中不时痉挛。云小雀身中箭伤,又受了内腑震荡,高烧不退,梦呓连连。而那个身份不明的杀手,更是徘徊在鬼门关,毒性虽暂遏,内伤出血未止,随时可能咽气。
三个生命,如同风中残烛,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微弱地摇曳着,与无形的死神进行着沉默而惨烈的抗争。
他们,能醒过来吗?
萧景渊站在廊下,望着东方天际那抹挣扎着想要突破厚重云层的、极其微弱的曦光。寒风掠过庭院,卷起残雪。这一夜,流淌了太多的鲜血,承载了太多的杀机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