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他也有难处。而我这封信,就是在用我的方式告诉他,我的难处更大。”
岳飞转过身,看着牛皋。
“君臣之间,有时候话不能说得太透。他懂我的难,我懂他的难,这事儿,就好办了。”
牛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没那么多,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大哥信官家,官家也信大哥。
这就够了。
“那……要是官家不懂呢?要是他真信了朝堂上那些酸儒的屁话?”牛皋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岳飞沉默了片刻,“官家一定会懂。”
临安,皇城,御书房。
与洛阳前线的苦寒不同,这里的地龙烧得十足,温暖如春。
赵构手中正捏着一份来自洛阳的军报。
他已经看了三遍。
信的内容,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却又有些出乎意料。
岳飞在信中,没有一个字提及韩世忠,更没有表露出任何对合兵一事的不满。
通篇都在诉苦。
他先是用大段的篇幅,感激涕零地诉说了天恩浩荡,让他得以收复两京,告慰列祖列宗。
紧接着,笔锋一转。
岳飞开始用一种近乎琐碎的笔调,详细描述前线的困境。
洋洋洒洒,数千字,没有一句抱怨。
“有意思。”
赵构将信纸轻轻放下,他当然知道岳飞在想什么。
他也知道,岳家军如今的威望,已经到了一个微妙的临界点。
派韩世忠去,是敲打,是制衡,也是保护。
但岳飞用这样一封信顶了回来,赵构非但不怒,反而有些欣赏。
因为这证明,岳飞懂他。
懂他这个皇帝的难处,也懂自己作为臣子的本分。
这就够了。
“去,把那几位请进来吧。”赵构对着门口的内侍淡淡吩咐道。
很快,几个衣着华贵,气度雍容的中年人,被领了进来。
他们是江南几大世家的家主,也是这次北伐战争中,在后方出钱出力最多的金主。
“臣等,参见官家。”
“诸位爱卿平身,赐座。”赵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显得格外平易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