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的黄昏。
黄河南岸,李固渡。
在这个季节,黄河展现出了它最狰狞的一面。
二十艘经过特殊改装的战船,静静地隐蔽在茂密的芦苇荡中。这些船看起来并不像战舰,船身上斑驳陆离,挂满了渔网和杂物。
岳飞独立岸边,任由凛冽的河风吹乱他的鬓发。他望着对岸那层层叠叠的雾霭,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哗啦一声水响。
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从冰冷的河水中爬了上来,正是水军统制李宝。他冻得嘴唇发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元帅!探明了!”李宝接过亲卫递来的烈酒,猛灌了一口,“上游三门峡昨夜暴雨,水势三日难退。
这水急得邪门,连鱼都不敢游。但正因如此,北岸金军的巡哨……稀松得很。
那帮金狗大概以为,这种鬼天气,神仙也渡不过来。”
岳云在一旁举着单筒望远镜,指着对岸若隐若现的几个黑点。
“父帅,金军虽然懈怠,但沿岸烽火台三十里一设。
我军若大举渡河,哪怕是这二十条船,一旦被发现,烽火一起,大名府的骑兵半个时辰就能赶到。”
岳飞弯下腰,伸手掬起一捧冰冷的黄河水,看着夹杂着泥沙的水流从指缝间流下。
“水急,正好。天险这东西,挡得住庸人,挡不住生意人。”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传令,全军换装。”
张宪在一旁愣住了,“换装?”
岳飞指向那些停泊在芦苇荡里的船只,“卸下岳家军的旗号,全部换上大宋漕运司和盐引查验的旗子。船头给我堆满麻包,甲板上撒上盐粒。”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一众将领,语气轻松得就像是要去赶集。
“今晚,我们不是北伐的大军,我们是给大名府金军送粮的漕船。
另外,通知弟兄们,把咱们商行发的那些个袖标都戴上,要装,就装得像一点。”
夜色降临,河面上的风更大了。
二十艘挂着“皇家物流”旗号的“粮船”,如同幽灵一般,顺着湍急的水流,在此起彼伏的冰块撞击声掩护下,悄然滑向北岸。
岳飞所在的头船舱内,烛火昏暗摇曳。
突然,底舱的木板被顶开,一个满脸胡须、头上还沾着干草屑的汉子钻了出来。他一见到岳飞,眼圈瞬间就红了,纳头便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