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雅加达的雨季总带着黏腻的湿热。
萧芷吟蹲在芒果农场的预处理仓库里,额角的汗珠刚擦去又冒出来,手里的手持糖度计正对着切开的芒果果肉,屏幕上跳动的“13。2Brix”让她松了口气。
“总算稳定了。”她在笔记本上写下数据,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混着仓库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郝杰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冰镇椰汁,塑料杯壁凝着水珠,递过来时冰凉的触感惊得她指尖一颤。
“刚从农场主家冰箱拿的,加了香兰叶,尝尝。”
他自己先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当地工人总算学会冰水浸泡法了,刚才抽查的10箱芒果,糖度波动都在±0。5Brix以内。”
萧芷吟接过椰汁,清甜的香气混着淡淡的草木味在舌尖散开:“主要是你画的操作流程图管用,比手册首观。”
她想起昨天看到的那张图——郝杰用马克笔在硬纸板上画的芒果预处理步骤,小人简笔画歪歪扭扭,却把“4℃冰水”“8分钟浸泡”标得格外醒目,连农场主都笑着说“像看漫画书”。
郝杰挑眉,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没办法,对付stubborn(固执)的人,就得用他们能懂的方式。”
他在她身边蹲下,看着笔记本上的记录,“接下来去港口看冷链车?”
“嗯,得现场测运输前的预冷温度。”萧芷吟合上笔记本,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
连续三天在农场和仓库间奔波,她的旧伤隐隐作痛,下意识地扶了下膝盖。
郝杰的目光立刻扫过来:“怎么了?”
“没事,老毛病,雨季膝盖容易酸胀。”
她避开他的视线,往仓库外走,“赶紧去港口吧,别耽误了装货时间。”
港口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几辆冷链车正排队等待装货。
郝杰爬上最前面一辆车的货柜,打开测温仪探头:“按你的要求,预冷温度设的5℃,持续4小时了。”他朝萧芷吟伸手,“上来看看?”
萧芷吟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干燥,用力时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帮她轻松爬进货柜。
货柜里弥漫着冷空气,她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检测仪:“温度达标,但湿度有点高,65%了,最好控制在55%左右,不然芒果容易出水。”
郝杰立刻对司机喊:“调湿度!降到55%!”他转头对萧芷吟解释,“雨季空气湿度大,货柜密封再好也难免受影响。我让技术部加了除湿模块,下次运输应该能解决。”
萧芷吟看着他指挥工人调整设备的样子,突然发现他虽然是富家少爷,却对物流细节了如指掌。
从货柜的承重分布到制冷机组的功率计算,连绑货用的尼龙绳承重系数都能随口报出,完全不像传闻中“玩世不恭的公子哥”。
“你以前经常跑物流现场?”她忍不住问。
郝杰正检查芒果箱的堆叠间距,闻言动作顿了顿:“大学暑假在自家物流公司实习,从仓库管理员做起的。”
他轻笑一声,“我爸说‘连货都不会卸,以后怎么管公司’,硬生生把我扔在港口搬了一个月集装箱。”
萧芷吟想象着他搬集装箱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难怪你对港口这么熟。”
“那当然,”郝杰挑眉,“不过现在不用自己搬了,有更重要的事做。”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检测仪上,“比如帮研发总监解决冷链难题。”
装货结束时,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两人坐在港口的集装箱上,看着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
萧芷吟拿出手机,翻出加拿大实验室的照片:“你看,我以前做浆果保鲜实验时,也用过类似的预冷方法,不过那时候用的是液氮速冷,成本太高,不适合大规模应用。”
照片里的她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台前,脸上沾着点蓝色的试剂,笑得眉眼弯弯。
郝杰看着照片,又看看身边安静的萧芷吟,突然说:“你那时候看起来很开心。”
“做实验的时候确实开心。”萧芷吟收起手机,语气里带着怀念,“解开一个技术难题的成就感,比什么都踏实。”
她转头看向郝杰,“你呢?解决物流难题时,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会。”郝杰望着远处归港的渔船,“看着货物准时准点送到,损耗率比预期低,就觉得很值。”
他侧过头,目光与她相撞,两人都愣了一下,又同时移开视线。
晚风吹过,带着海水的咸味,吹乱了萧芷吟的碎发。郝杰下意识地想帮她拂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