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乔家大院正厅。宽大的红木圆桌上摆着八道精致的菜肴,热气已经渐渐散去,却没有人动过一筷子。乔问天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串小叶紫檀,大拇指烦躁地拨弄着珠子。坐在下首的乔振杰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着得体的沉默;而站在一旁的阎彪则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全城搜捕已经过去了两天一夜,乔家动用了黑白两道所有的关系,把沈阳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对方的一根头发都没摸到。整个大厅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就在这时,正厅的厚重木门被一把推开。一向讲究规矩、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管家傅叔,此刻的脚步却显得异常杂乱。他走得极快,皮鞋鞋跟砸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噔噔”声,原本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苍老面孔,此刻透着一股纸一样的灰白。“老爷。”傅叔走到桌前,连气都没喘匀,直接将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十分钟前,大门外的岗哨在石狮子底下发现的匿名信封。里面……是两张刚冲洗出来的照片。”乔问天拨弄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他盯了傅叔一眼,一把扯过信封,将里面的照片倒在了桌面上。阎彪和乔振杰的目光也瞬间聚拢了过去。第一张照片,背景是夜晚繁华的街道和“暹罗明珠”闪烁的霓虹招牌。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在保镖的簇拥下正准备进门,他敞开的风衣下面,隐约能看见胸口和后背缠满了厚厚的医疗绷带,甚至隐约能看到渗出的血迹。“是姓李那小子!他没死?!”阎彪看清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轮廓,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乔问天没有理会阎彪的震惊,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第二张照片上。那是他的独生子,乔振海。照片里的乔振海再也没有了乔家大少的风光,他头发凌乱,满脸污血,像条待宰的狗一样被粗糙的麻绳死死绑在一把铁椅子上。而他的身后,是一片茂密的白桦林,以及一面刷着巨大俄文标语、几乎被盛夏荒草半掩着的废弃红砖墙。而在第二张照片的右下角空白处,还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一行刺眼的字迹,“谢谢招待,不用送了。:)”那个用笔画出来的简陋笑脸,像是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抽在了这位“东北王”的脸上。“啪!”乔问天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青花瓷汤碗直接翻倒,油腻的汤汁顺着桌沿滴答滴答地砸在地毯上。“废物!一帮没用的饭桶!”乔问天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着阎彪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对方的脸上,“你不是跟我说全城都封死了吗?你不是说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吗!人家带着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不仅从你的眼皮子底下溜出了沈阳,还把人弄到了俄罗斯!现在正主还在曼谷高调露面,发照片来打我的脸!我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什么用!”阎彪被骂得面红耳赤,脑袋快垂到了胸口。他根本想不通,在这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下,这伙人到底是怎么把乔振海运出境的。乔振杰坐在椅子上,目光在那张满是俄文的照片上扫过。他心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轻松——只要乔振海回不来,乔家未来的接班人就只能是他。但在大伯面前,他不敢流露出分毫。“大伯,您保重身体。”乔振杰适时地站起身,递过一条热毛巾,语气谨慎而担忧,“既然人已经被带到了俄罗斯,而且正主李湛还在曼谷……说明他们已经彻底脱离了我们的势力范围。这事儿,棘手了。”乔振杰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乔问天的头顶。是啊,出了山海关,出了这东北三省,他乔问天的面子算个屁。人家在俄罗斯,在泰国,他手底下这几万马仔连国境线都过不去,怎么救人?乔问天没有接那块毛巾。他死死地盯着照片上儿子那张惨白的脸,双眼布满了血丝。那股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暴怒,在他的胸腔里左冲右突,最终却被一种名为“现实”的冷水强行镇压了下去。他闭上眼睛,干瘪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脸颊两侧的咬肌因为用力而凸起。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狂怒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却极其冰冷的算计。“传话下去,撤了沈阳城里的所有暗桩和关卡。警察那边,让振杰你去打个招呼,也别查了。”乔问天坐回太师椅上,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人都已经在几千公里外了,继续锁着城门,除了让南粤和省里那帮人看我们的笑话,没有任何意义。”“大伯,那振海哥那边……”乔振杰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他们没杀海儿,还特意送照片过来,说明人质在他们手里还有利用价值。既然有价值,就一定会开条件。”乔问天捻动着手里的紫檀佛珠,恢复了那种老谋深算的枭雄本色,“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放在桌面上谈的。不外乎是付出多少代价的问题。”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立在旁边的老管家。“老傅,你明天就带几个人,飞一趟曼谷。”乔问天将那张印着“暹罗明珠”的照片推到桌角,枯瘦的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去见见这个李湛。问问他,要什么条件,才肯把我儿子全头全尾地送回来。”——同一时间。晚上七点,沈阳浑南区一家没有招牌的隐秘日料店。穿过曲折的竹林小径,乔婉青在穿着和服的服务员引领下,停在了一间最深处的榻榻米包厢门前。拉开樟子门,包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沉香与清酒的凛冽气味。乔婉青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矮桌对面的男人。他没有穿那种道上大哥:()集美同行,我在东莞当大佬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