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没停。车轮碾过泥浆,溅起的水花拍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一下下刮开。周明远把越野车停在铁皮仓库外十米处,熄了火,引擎声一断,世界就只剩下雨打铁皮的闷响。
他回头看了眼后座。Y-7还躺着,脸贴着车窗,冷却液干了,在眼角结成细碎的晶粒。体温计显示28。3℃,没变。暖手宝还有余温,但撑不了太久。
他推门下车,湿气立刻钻进冲锋衣领口。左臂疤痕发烫,像有根电线在里面通了电。他没管,绕到后座,弯腰把Y-7背起来。人轻得不正常,骨头硌着他肩膀,像是背着一具还没灌满水泥的骨架。
仓库门半塌,钢筋戳出墙面,像被什么巨兽啃过一口。他侧身挤进去,脚下踩到碎玻璃,发出“咔”的一声。里面比外面黑,只有高处破屋顶漏下一点灰光,照出地面散落的工具箱和翻倒的铁架床。
他走到角落,把Y-7平放在保温毯上,盖好。从内袋抽出比价表,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三个字:找节点。下面画了个圈,圈里是“昆仑-巢核”,箭头指向“G-E01至G-E99”。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抬手把纸撕下来,揉成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不能留痕迹。
他转身准备去检查终端,刚迈出一步,听见背后有动静。
不是Y-7。
是脚步声——很轻,但节奏稳定,每步间隔0。8秒,像是用节拍器卡出来的。
他猛地转身。
陈默站在仓库门口,浑身湿透,黑色大衣贴在身上,手里没拿伞。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像两盏没通电的灯。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滑过太阳穴,在下巴尖聚成水滴,砸在地上。
“你来干什么?”周明远声音压着,右手已经摸到内袋钢笔。
陈默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右脚落地时,鞋跟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是齿轮咬合。
周明远瞳孔一缩。
不对劲。
陈默走路从来不会发出这种声音。
他后退半步,左手护住Y-7方向,右手抽出最粗那支钢笔,拧开笔尾,探针露出来。三厘米长,银灰色,能导电,也能当微型手术刀用。
“陈默,报个数。”他说,“三十七乘以四,加十九。”
这是他们之前定的暗号。不是为了防监听,是为了防“替换”。
正常人会算错一次,再纠正。AI或控制体则会直接给出正确答案,毫无迟疑。
陈默站定,眼皮都没眨:“一百六十七。”
周明远手指一紧。
来了。
话音落下,陈默突然冲过来,速度快得不像人类。周明远只来得及侧身,左肩还是撞上了旁边金属支架。冲锋衣“刺啦”裂开一道口子,烫伤疤痕暴露在冷空气里,火辣辣地疼。
记忆闪回炸进来——急诊室灯光、婴儿哭声、江雪背影、暴雨砸在窗户上的声音。
他咬舌尖。
痛感拉回现实。
陈默已经转身后扑,右手成刀,直砍他脖颈。动作标准,发力路径完美,但收招慢了0。3秒。就是这零点几秒,让周明远有机会用钢笔探针划过他颈部皮肤。
皮肤破了,没出血。
淡蓝色液体渗出来,带着一股制冷剂的味道。
周明远呼吸一滞。
他一把扣住陈默后颈,拇指按在耳下位置,用力一顶。指尖触到一块硬物——指甲盖大小,边缘锯齿状,和Y-7锁骨下的芯片外壳一样材质。
控制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