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尖还抵在掌心,周明远没松手。
那滴黑色黏液悬在半空,像被谁按了暂停键。他盯着它,呼吸放得极低,耳朵捕捉空气的流动——没有风,没有回音,连岩层摩擦声都消失了。整个通道像是被抽了气,变成一个密闭的铁皮罐子,闷得人耳膜胀痛。
他左手贴胸口,照片还在。温热没断,数据链稳定。这点温度让他脑子没飘。
他知道这不对劲。刚才系统闪了一下,结算出“定向精神攻击”,说明有人在盯他,而且是冲着他来的。不是随机扫描,是精准投放。那些记忆画面——母亲站在六楼阳台,蓝布衫鼓起来,往前迈一步——不是他自己想的,是被人塞进来的。
现在攻击没停,只是换了方式。
18。7赫兹的震荡还在,从地底传上来,顺着灰壳颗粒往他骨头里钻。左臂烫伤疤开始发烫,频率一致,共振。这波干扰比刚才更稳,节奏压着他心跳走,像要把他拖进某个预设的循环里。
他咬舌,血腥味冲上鼻腔,神经一紧,画面断了半秒。但下一瞬,又来了——雨夜,屋檐滴水,楼梯间积水泛着光,母亲的身影倒映在里面,一点点沉下去。
操。
他右手食指猛敲左腕动脉,三组六次,快节奏。这是他自己定的应急节拍,打断幻觉用的。敲完,脉搏乱了一瞬,脱离了那个频率。视野清了一点。
他没动,靠墙站着,喘了两口气。冲锋衣几乎全毁,肩头裂开,袖子烧焦,露出底下结痂的烫伤。他把最后一支完整的钢笔插进左袖口,方便随时取用。右手握紧拆解过的笔管,刃口朝外。三支武器,只剩一支完整,两支残次。够拼一次命。
他低头看脚边。
墨水滴在灰壳上的深色斑块还在。他之前故意挤出来的,假数据。如果这些装置在采集他的生理反应模型,那就给它们错的参数。干扰判断。
现在,他要反向利用这个逻辑。
他从密封袋取出之前采集的灰壳样本,摊在掌心。颗粒呈赤金色,荧光微闪,震动频率仍是18。7赫兹。他盯着看了三秒,然后分五份,分别撒在左右两侧墙面、前方地面、后方残骸旁,以及自己右脚侧五步远的位置。
做完,他退后半步,贴墙蹲下,屏住呼吸。
等了十秒。
左侧墙面的样本最先开始震颤,幅度最大,闪光节奏也最快。紧接着是前方地面,然后是残骸旁。右侧和后方的反应最慢,几乎没变。
能量流向清晰了——从右前方来,往四周扩散。
他缓缓抬头,目光锁定右前方角落。
那里有一道墙面裂纹,不规则,手指宽,渗出赤金色粉末,像沙漏里的细沙,缓慢往下落。粉末落在地面灰壳上,立刻引发局部震颤,频率同步。
就是那儿。
他摸出钢笔,在比价表背面写字:“干扰源位置:右前角,裂纹处。传导路径:粉末→灰壳→人体共振。”字写得深,防止后续篡改。写完,纸塞回内袋,紧贴照片。
他知道不能硬冲。那种装置既然能投射精神攻击,肯定有感知机制。贸然靠近,可能直接触发更强干扰,甚至激活新的实体敌人。
他得骗它。
他脱下冲锋衣,撕下一块还算完整的布料,折成三角形,夹在左手无名指和中指之间。然后掏出剩下的灰壳样本,混着一点密封袋里的粉尘,撒在布料表面。再用钢笔尖轻轻刮开左臂烫伤边缘,挤出一滴血,抹在布料中心。
血珠迅速被吸收,形成暗红色斑点。他把这块布卷成筒状,塞进冲锋衣口袋,衣服扔在右侧五步远的位置,正好盖住那份反应最弱的样本。
假热源。假生命体征。他把自己藏在左边阴影里,缩着身子,放缓呼吸。
等了十五秒。
右前方裂纹处的粉末流速突然加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紧接着,整片墙面微微震了一下,幅度极小,但真实存在。他左臂疤痕立刻发烫,同频共振。
装置在响应。
它以为右边那个是目标。
他没动,继续等。
三分钟后,粉末流速恢复正常,墙面停止震动。装置判定信号消失,回归待机状态。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匍匐前进。
膝盖压在灰壳上,每挪一步都极慢。地面发软,踩下去会留下浅浅印子,但他控制着力道,只让脚尖点地,减少痕迹。贴着左边墙根,避开中央区域。
越靠近,空气压强越大,耳膜胀得厉害。他用手指轻捏鼻翼,做耳压平衡,动作极小,不敢大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