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的右腿还在发麻,像有根生锈的铁丝从膝盖往上爬。他靠着铁皮墙站稳,手指贴在大腿外侧,三短一长,敲了四下。不是为了确认心跳,而是压住那股想转身就跑的冲动。
刚才那一眼不对劲。
守卫耳后的小凸起泛着金属光泽,动作太齐,呼吸太稳,连眨眼频率都像是对过表。这不是人该有的样子。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废电机,外壳边缘已经磨出毛刺,掌心被划了一道细口子,血珠刚冒出来就被冷风冻住了。
他没动,也没抬头。
通道里灯光昏黄,电线垂下来,在头顶噼啪闪火花。空气里混着机油、汗味和某种化学药剂的酸腐气。远处还有人在低声谈价,声音被铁皮墙撞得七零八落。他把工具箱往身前挪了半步,挡住下半身轮廓,然后缓缓蹲下,假装检查电机线路。
“乙。”他压着嗓子,几乎没张嘴,“我看到编号了,702-19:17-42%-K,和比价表一致。准备记录。”
耳机里只有杂音,像沙子搓过铁片。
他等了两秒,没回音。
又等了两秒,还是没动静。
信号断了。
他不动声色地摸了下耳道,微型耳机还在,但接收端已经被干扰。这地方有屏蔽层,而且是定向压制,专门掐通讯用的。他眯起眼,盯着中央那几个金属箱。箱子表面结着冷凝水,管线往下滴水,落在地面汇成一片暗色水渍。
他站起身,拎着工具箱往前走。
脚步放得很轻,鞋底软胶踩在钢板上没发出响。路过一个摊位时,他瞥见角落堆着几块同款箱体残片,侧面刻着断裂箭头标记——和仓库文件上的符号一模一样。他眼角跳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走到灰袍人面前,他掏出铜牌放在桌上。
“要处理品。”他说。
灰袍人没动,兜帽阴影盖住整张脸,只露出下巴。他抬起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咚、咚。
周明远立刻察觉不对。这不是交易暗语,是警报。
他往后退了半步,右手已经滑进工具箱底层,握住折叠刀柄。但没拔出来。现在动手等于自杀。他盯着灰袍人,语气不变:“这标记是什么意思?我在别处见过。”
灰袍人终于抬头。
兜帽下是一双眼睛,瞳孔极小,像针尖。他盯着周明远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一声:“不该问的别问。”
话音落下的瞬间,通道入口传来脚步声。
整齐,沉重,落地节奏完全一致。
周明远猛地回头。
八个人堵死了出口。
全穿黑色战术服,戴面罩,手里握着短棍和电击器。他们站成两列,间距精确到厘米,连抬脚的高度都一样。这不是打手,是训练过的机械式单位。他扫了一眼左右,发现原本站在金属箱旁的两名工装守卫也动了,正悄无声息地封住他的退路。
他背靠铁皮墙,把工具箱横在身前。
箱体不大,只能勉强挡住上半身,但好歹是个遮挡物。他左手搭在箱沿,右手藏在后面,拇指顶开折叠刀卡扣。刀刃弹出一半,没完全展开,避免反光暴露。
“乙!”他又试了一次通讯,“听得到吗?”
耳机里还是沙沙声。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沉到底。现在只能靠自己。
他盯着正前方那名带头的打手。对方站在五米开外,短棍垂在身侧,没有立刻冲上来。说明他们在等指令,或者等他先动。这种人最怕失控场面,只要你不乱,他们就不会贸然扑。
他慢慢弯腰,把工具箱放在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