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顶灯又闪了一下。
周明远把钢笔从右边口袋移回左边,动作没变,脚步也没停。他站在巷口那扇锈铁门前,刚才敲过的划痕还在掌心发烫。门开了条缝,灰夹克男人的脸露出来,眼神扫过他肩线、腰侧、脚踝,确认无异常后才拉开半米。
“回来了。”他说。
“嗯。”周明远走进去,反手拉上门栓。锁舌咬死的咔哒声在楼梯井里撞了两下。他顺着水泥台阶往下走,白炽灯管嗡嗡响,空气里的泡面味混着电路板焦糊气更重了。走廊尽头会议室亮着灯,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铅笔划纸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
甲还在桌边坐着,笔记本摊开,上面画满了物流路径箭头。乙站在墙角拆一台旧对讲机,零件摆了一地,手指沾着焊锡灰。丙靠窗站着,手里捏着个一次性打火机,火星不起,一下一下按着。
“你刚走不久,我们查到了。”甲抬头,“符号来源闭环了。”
周明远脱下冲锋衣挂在椅背,左臂烫伤处蹭到布料,火燎感窜上来一瞬。他没躲,只是右手食指开始敲桌面——一下,两下,节奏压得很低。
“说。”
乙没抬头:“我调了X-9的十七次中转记录,逆向追踪资金流,发现所有付款方都指向一个叫‘恒基材料’的壳公司。这公司注册在西南山区,法人代表是空头身份,但它的税务申报系统用的是军工级加密协议。”
“军工?”周明远问。
“对。”丙接话,“我老张那边翻出了九十年代末的改制档案。有个项目叫‘昆仑七号’,做的是高密度神经信号屏蔽舱研发。后来项目砍了,图纸流散。我在其中一份结构图上找到了这个。”他掏出一张泛黄复印件,铺在桌上。
纸上是复杂的几何标记,中央一道斜裂的箭头,边缘标注着“触发节点·禁用”。
“断裂箭头。”周明远盯着它看。
“不止。”乙把焊好的电路板举起来,“我比对了赵摊主给你的频谱数据——那个低语声的频率,和‘昆仑七号’实验日志里记载的‘脑波共振诱导波段’完全一致。误差不到0。3赫兹。”
甲合上笔记本:“结论只有一个:深源工程不是新组织,是旧项目的复活。他们现在用的基地,就是当年‘昆仑七号’的地下实验场。”
屋里安静了几秒。
通风口吹进一股风,纸页翻动。周明远伸手按住那张复印件,指尖从箭头裂口滑过。他想起幽冥长夜里那扇门缝透出的光——也是这个形状,像刀劈开黑暗。
“我要进去。”他说。
不是商量,是陈述。
甲看他一眼:“你知道风险。一旦被二次标记,意识可能直接被拖走,回不来。”
“我已经回不去了。”周明远说,“第一次是探测,第二次是干扰,第三次是清除程序启动。我不动,他们也会动。停牌等于认输。”
乙终于停下工具:“内潜只能一个人。你最合适——你经历过攻击模式,知道怎么锚定真实。但你得能混进去。”
“怎么混?”
丙从包里抽出一套工装照片:“这是三年前失踪的运输员陈广林。他在深源干了八个月,负责夜间原料搬运。上周我联系到他妹妹,拿到了指纹模板和虹膜扫描备份。我们能做一套假证。”
“问题是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B3层电梯口,监控拍到他进了实验室禁区。”乙补充,“如果你冒充他,必须解释为什么消失八个月又突然回来。”
“就说工伤失忆。”甲说,“基地有心理评估流程,但只走形式。只要你说得出基础操作术语,动作不露破绽,就能过初筛。”
周明远点头:“培训录像呢?”
乙递过来一个老旧U盘:“从合作方搞到的清洁组岗前培训视频,十分钟,全是标准应答和行为规范。没有实验室内部画面,只有外围通道和更衣区。”
“够了。”周明远插进自己手机,开始播放。画面抖动,穿白大褂的人走过走廊,机械音念着:“进入A区请刷卡三次,左转直行至消毒间,停留三十秒。禁止携带私人电子设备,禁止与研究员交谈超过两句。”
他逐句记下,写在比价表背面。
甲起身走到白板前,画出撤离路线图:“外部接应分三步。第一步,乙在十公里外架设信号屏蔽塔,切断基地对外通讯;第二步,我带车停在东侧废矿道出口,准备随时接人;第三步,丙联络当地猎户老杨,他在山上有猎屋,能当临时藏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