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没散,窝棚里的火炉只剩一层暗红炭芯。丙的探测器屏幕闪了两下,信号波纹稳定在438。7兆赫,没断。乙靠墙坐着,耳朵贴了半截铜管,听林外动静——风压低,竹叶擦得不密,没人靠近。甲蜷在角落,脚踝肿得发亮,手边摊着那张通讯录,圈出三个名字:老刘、阿海、胖子陈。
周明远蹲在帆布地图前,军刀插进土缝当图钉,把“恒通中转仓”四个字压在刃尖下。他从内袋抽出比价表,翻到背面,上面是昨晚写的三行任务分配。纸角有烧过的痕迹,边缘焦黑卷曲。
他没看三人,只用钢笔在纸上画了个框,把“资金流、货物流、信号流”圈在一起。
“目标确认。”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不是试探,是动手。”
甲抬头:“什么时候?”
“今晚。”周明远说,“两点十五分,货车刚进仓,守卫换班前五分钟。窗口十五分钟,够干完活撤。”
乙皱眉:“燃烧瓶温度压不住,火一起,整片园区都看得见。”
“不用明火。”周明远从腰后摸出一个小罐,拧开盖,倒出半勺灰色粉末,“铝热剂,低温引燃,专烧金属。泼在货箱上,表面碳化,里面结构脆断。看起来像事故,查不出人为。”
丙盯着那堆灰:“这玩意儿哪来的?”
“工地废料桶里淘的。”周明远合上盖子,“防水涂料遇高温释放氯化氢,烟雾带腐蚀性。监控镜头糊了,电路板短路,停电能撑十分钟。”
甲咽了口唾沫:“干扰器只能压民用频段,他们要是用军用加密……”
“不会。”周明远把罐子递给乙,“他们用的是老式闭路系统,D-7区的摄像头连不上主网,独立供电。丙昨晚抓到的信号就是证据。”
丙点头:“我加了震动模块,绑腰带上,三十米内有人接近,一级震;二十米,二级;十米,三级长震。电池六小时,我们来回不到四公里,够用。”
周明远站起身,走到中间空地,把四人叫拢。
“现在分任务。”他说,“乙,你打头阵,走西侧通风口。铁网锈了,徒手能掰开。进去后直奔配电箱,东墙根第三个柜子,手动拉闸。断电后立刻退到货运坡道掩体后,等信号。”
乙接过一张布片,上面是手绘的中转仓内部结构草图,角落标着几个红点。
“甲,你在外围接应。干扰器架在竹林边缘,频率锁定430到450兆赫,压制所有非标信号。一旦发现远程调度指令或增援通讯,立即启动强扰模式,持续三十秒。”
甲接过一个改装过的对讲机外壳,里面塞满焊死的电路板。
“丙,你留在外围高点监听。肩背包式接收器,盯住438。7信号源。如果信号突然中断或跳频,说明他们察觉异常,立刻发撤退信号。”
丙检查耳机接口,手指沾着焊灰。
“我呢?”周明远自己指自己,“我进去放料。两吨防水涂料,五处关键货堆,铝热剂泼洒覆盖,再补一罐酸性溶剂,让腐蚀痕迹更像自然老化。”
甲问:“万一守卫提前巡检?”
“不会。”周明远说,“换班前五分钟,老规矩,哨岗抽烟喝水,监控室打盹。丙连续三天抓到同一段背景音——收音机播评书,声量调低,每晚一点四十准时响起《三国演义》单田芳版。”
乙嘴角抽了一下:“真他妈离谱。”
“越离谱越安全。”周明远把钢笔别回内袋,“他们觉得没人敢动这种地方,所以我们才要动。”
屋里静了几秒。
火炉里一根木柴塌了,溅出几点火星。
甲忽然开口:“要是……我们被拍到了呢?”
“不会。”周明远摇头,“监控是循环录像,二十四小时覆盖。我们动作控制在十二分钟内,等他们回放,画面早被新数据冲掉。而且——”他顿了顿,“他们不会往‘人为破坏’想。对他们来说,损失几车货不算事,顶多骂几句外包不靠谱。”
“可我们是要让他们疼。”丙说,“不是真毁什么钱袋子。”
“疼的意思是,让他们开始怀疑内部。”周明远盯着三人,“谁泄密?谁失职?谁该背锅?只要他们互相掐,我们就有了时间。”
乙点头:“行。”
甲咬牙:“干。”
丙没说话,低头调试震动腰带,按了测试键,腰侧嗡了一声。
周明远从冲锋衣内袋抽出一张纸,是昨晚写的任务卡。他撕成四份,每人发一张,上面写着姓名、职责、时间节点。
“签字。”他说,“按手印。”
三人沉默着签了名,用指甲蘸了炭粉按下指印。
“记住三条铁律。”周明远声音压低,“第一,全程禁语。手势沟通,标准动作——两指指地,原地待命;手掌横切脖子,立即撤离;拳头握紧三次,确认目标完成。”
他比划了一遍。
“第二,撤退信号一旦触发,不管干到哪一步,马上走人。没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