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仓库,斜切过地板,灰尘在光柱里浮着。女儿趴在行军床上睡得沉,嘴角还沾着干掉的饼干渣。周明远靠在旧沙发上,半闭眼,右手搭在军刀上,左手袖口压着烫伤的疤。他没睡,耳朵听着丙那边耳机传来的杂音节奏——稳定、规律,像心跳。
甲蜷在角落打地铺,脚踝肿得发亮,手里还攥着信号枪。乙靠墙坐着,钢管横在腿上,呼吸重,左臂包扎处渗出血点。丙坐在监控台前,屏幕映着他脸,手指偶尔拨一下频道旋钮,动作机械。
屋里安静。只有保温桶底下那点余热,咕嘟一声,冒了个泡。
突然,监控屏闪了一下。
不是雪花,是黑屏,瞬间恢复,又闪一下。周明远眼睛睁开一条缝。丙的手停了。他没动,只把耳机往耳道里按了按,手指在旋钮上轻轻转,调频。
“北侧红外断了。”他说,声音低。
周明远站起身,没出声,走到台前。屏幕画面跳了几下,全黑。丙拔掉数据线重插,重启主机。风扇转起来,屏幕亮,画面还是黑。
“信号被切。”丙说,“不是故障,是屏蔽。”
甲翻身坐起,抓起干扰器按开机键,红灯不亮。他拧开后盖检查电池,手有点抖。“电是满的……收不到任何频段。”
乙撑着钢管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咬牙扶住墙。“他们找上门了?”
周明远没答。他走到通风口,蹲下,手指摸过铁网边缘。有震动,极细微,像电流穿过金属。他抬头看女儿,她还在睡,小嘴一张一合。
“醒她。”他说。
甲过去轻轻拍孩子肩膀。她迷糊睁眼,看见甲脸上的紧张,立刻不出声了,坐起来,自己穿鞋。
“爸爸?”她轻声叫。
周明远走过去,单膝蹲下,拉高她冲锋衣领子,遮住脖子。“待会不管听到什么,别出声,趴我身后,手别松。”
她点头,小手抓紧他衣角。
丙忽然抬手摘下耳机,扔到桌上。“监听频道全堵死。他们不是随机扫频,是定向压制。专业级反制设备,军用级别。”
话音刚落,屋顶传来闷响。
不是爆炸,是撞击,像是重物高速砸在铁皮上。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甲冲到窗边掀开铁皮板一角往外看——没人。地面空荡,野草倒伏,风也没起。
“无人机。”丙说,“微型高爆,带热成像定位。”
“排水渠出口呢?”周明远问。
“炸了。”丙调出地下结构图,指尖点在东侧沟道,“第一段塌方,第二段积水倒灌,通不了人。”
周明远转身走向武器柜,拉开抽屉。麻醉枪只剩三支,弹匣两个。他把枪分给甲、乙、自己,弹匣塞进内袋。钢笔拔出来,在比价表背面写:“电断,信断,路封,人在。”
撕下纸条塞进女儿手里。“攥紧,别丢。”
她低头看字,用力点头。
甲突然喊:“西侧墙!”
周明远扭头,只见西墙靠近地面的水泥块猛地炸开,碎石飞溅。烟尘还没散,又是一声炸响,南侧通风管道口喷出火光,铁皮扭曲变形。热浪扑进来,灯管闪两下,灭了。
备用电源启动,应急灯亮起红光。整个屋子像泡在血里。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乙靠在掩体后,喘着说,“这不是搜捕,是围剿。”
周明远盯着门口。主门是防爆钢制,液压锁,理论上能扛三十分钟强攻。但现在外面连试探都没有,直接炸薄弱点。对方清楚结构,清楚防御漏洞,甚至清楚他们刚回来,体力未复。
这不是反击。是清算。
“丙,还能连外网吗?”他问。
“试了三个中继节点,全部无响应。卫星电话也死。”丙敲键盘,屏幕闪出错误代码,“我们在信息黑洞里。”
甲抱着信号枪蹲在西箱堆后,脚踝疼得直抽气。“我们没暴露位置,没人知道这地方。”
“有人知道。”乙突然说,声音哑,“账本烧了,但他们早等着我们去。”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乙脸色发白,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左手死死抓着钢管,指节发紫。
“你什么意思?”甲转头盯他,“你说谁泄密?”
“我没说!”乙吼回去,“但咱们行动路线太顺了!通风口没警报?配电室没人守?账本就放在明面上?哪有这么蠢的敌人?”
“你是说我们中计了?”甲站起来,声音发抖,“你受伤的时候是不是被做了标记?是不是你带他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