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过之后,据点里再没动静。
三十米范围内无人接近,监听系统维持在低频扫描状态,红灯每隔五秒闪一次。周明远睁开眼,视线从监控台移开,扫过据点内部一圈——甲靠在西侧集装箱上,腿上的绷带又渗出一圈暗红;乙坐东侧石块,右手压着左肩,呼吸比之前稳了;丙坐在监控台边缘,耳机重新戴好,手指搭在记录本上,笔尖悬着,随时准备落下。
女儿还在行军床上躺着,毯子盖到胸口,小手抓着边角,睡得浅,睫毛时不时颤一下。
火堆灭了,只剩灰烬底下一点余温,映得水泥地泛灰白。空气里混着血味、铁锈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吸一口,喉咙发干。
周明远动了动左手,烫伤处一抽一抽地疼。他低头看了眼,纱布外圈已经发黄,渗液没停。这伤得清创,但现在没条件。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动作慢,骨头缝里还卡着反噬后的钝痛,像被人拿砂纸磨过关节。
他走到物资箱前,蹲下,翻出剩下的急救包。里面只剩半卷纱布、一小瓶碘伏、两贴创可贴。他拧开碘伏,倒一点在掌心,凉的。然后撕开新纱布,叠成三层。
转身走向丙。
丙听见脚步声,抬头,眼神有点虚,右耳还在渗血,顺着耳廓流到脖颈,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红。
“别动。”周明远说。
丙没说话,摘下耳机,侧过头。
周明远用纱布轻轻按住他耳后伤口,丙皱了下眉,没躲。血不多,但持续渗,估计是爆炸时被碎片划的。他把纱布固定好,拍了下丙肩膀:“还能听?”
“能。”丙声音哑,“底噪正常,短波有波动,但不是敌方频率。”
“保持警戒。”
“明白。”
周明远站起身,走向女儿。她醒了,睁着眼,盯着屋顶破洞外那片天。云散了些,东边透出一点青灰色,快天亮了。
他蹲下,伸手摸她额头,不烧。她转头看他,眼睛清亮。
“怕吗?”他问。
她摇头。
“渴了?”
她点头。
他拿起水壶,拧开,递过去。她小口喝,没洒。喝完把壶递回,指尖蹭到他手背,凉的。
他轻拍她肩膀,站起身,走向甲。
甲正低头解裤腿,想重新检查伤口。动作一滞,抬眼看他:“头儿,我自己来就行。”
“闭嘴。”周明远单膝跪地,扒开他缠乱的绷带。伤口从膝盖往下拉了一道,深可见皮下脂肪层,边缘发白,明显感染了。他拧开碘伏,往伤口倒。
甲咬牙,闷哼一声,手抠住集装箱边缘,指甲刮出几道白痕。
“忍着。”周明远用新纱布压上去,一圈圈缠紧,“再裂开,你这条腿就废了。”
“不至于。”甲喘了口气,“我还能跑。”
“别逞。”
“我没。”
“嘴硬归嘴硬,命只有一条。”
绷带打结,周明远松手。甲试着动了动腿,疼得咧嘴,但能支地。他扶着集装箱慢慢站起来,拄着信号枪当拐杖。
“乙呢?”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