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右下角的小屏幕黑了。
不是被他关掉的那块,是另一块备用监控。刚才还显示着据点外围三十七个热源点位,现在只剩一片灰噪,像老电视收不到信号时的雪花。周明远没动,手指还搭在桌沿,指尖有点凉。他刚把蜂群扫描的电源拔了,系统入侵的事还没理清,现在连后备线路也开始出问题。
这不正常。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凌晨三点二十一分。距离上一次系统强制弹窗过去四分钟。时间不长,但足够埋下几颗雷。
他从内袋抽出一支钢笔,金属壳蹭过冲锋衣拉链,发出轻微刮响。这不是为了写字,是确认自己还在掌控节奏。笔身冰凉,握感实在,和昨天那支被女儿捏过的不一样——那支笔帽松动,是他换班前随手塞进去的旧货。这支是新的,笔尖没写过字,干净得像把没出鞘的刀。
他把笔放回口袋,转头看向战术推演台。
台面空着,比价表、计划书、甲乙提交的模型报告全都不见。是他亲手收走的。刚才那轮认知攻防战让他明白一件事:信息一旦脱离原始路径,就可能变成陷阱。所以他清空了所有外部输入,只留一个空白台面,逼自己从零开始重建逻辑链。
但现在,这张白纸也快保不住了。
他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很轻,但频率稳定。不是轮值哨兵的巡逻步调,也不是技术员赶工时那种急促拖沓。这是甲的脚步。左腿带伤的人走路会有微小的滞涩感,每第七步会不自觉地顿一下。他已经听过上百次。
门开了。
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边缘已经磨毛,是上周作战会议用过的旧本子。他没穿外勤作战服,还是那身灰绿色战术背心,肩带勒进锁骨,绷得有点紧。脸上看不出情绪,但鼻翼两侧有细汗,反着光。
“周哥。”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来交计划的补充说明。”
周明远没应声,右手食指开始敲桌面。
哒、哒、哒。
节奏照旧,但指甲磕在合成板上的声音比平时重半分。这是他在测对方反应速度。甲站着没动,视线落在他脸上,没往下瞟,也没躲开。看起来正常。
可太正常了。
就在三小时前,甲在作战会议室提出激进计划时,语速比现在快百分之十二,呼吸频率高出一点五倍。当时他说“必须立刻行动”那句,尾音有轻微颤抖,喉结上下滑动了三次。那是压力反应,不是激动。真正的狠人发起进攻前不会抖,只有被逼到墙角的人才会。
而现在,他站在这儿,语气平稳,像是来交份日常汇报。
周明远伸手,接过文件夹。
翻开第一页,是原计划的流程图,红笔标注了几个新增节点。第二页附了一张手绘草图,画的是城西数据中心的通风井结构,标着“可潜入角度”。第三页写着资源调配清单,包括两组爆破装置、三名突击队员、一条伪装数据流的上传通道。
看起来没问题。
但他翻到最后一页时,停住了。
那页纸上什么都没写,只有一串数字:**047-312-09**。
不是编号格式,也不是坐标。这串数字符合某种特定排列规律——三位一组,中间用短横连接,首段以零开头。这种编码方式他见过,在三年前查建材走私案时,境外团伙用来标记人质转移批次。
他合上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
“你家属最近怎么样?”他问。
甲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零点一秒。“还好。我妈在老家养病,孩子上学正常。”
“哦。”周明远点头,手指继续敲桌,“那你昨晚几点睡的?”
“快两点。”甲说,“我在改方案。”
“嗯。”周明远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把文件夹塞进去,锁好。“你这个计划,我看了。风险大,但不是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