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四死后第七天,李晨决定亲自去一趟蜀地。清晨走之前来找他,说那个地方虽然险,可确实好。两岸石头硬,河面窄,落差大。建一座坝,能发很多电。李晨听完没说话,站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槐树。叶子绿了,风一吹沙沙响。“爹,您要去?”“去。亲眼看看。你吴伯用命换来的地方,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去看。”李清晨低下头。“我陪您去。”“你留在潜龙。发动机生产线的事不能停。墨师傅一个人忙不过来。”李清晨抬起头。“爹,我想……”“想什么?”“想给吴伯守灵。七七四十九天。”李晨转过身看着女儿。“吴老四的灵柩已经送回靠山村了。你守不了。”李清晨不说话了。李晨走过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把水电站建起来,就是对吴老四最好的祭奠。他不要你守灵,他要你把事做成。”李清晨点头。第二天一早,李晨带着铁柱和几个亲兵出发了。骑马出城,沿着官道往南走。走了三天,到了蜀地边境。路越来越窄,山越来越高。山路边上偶尔能看见几户人家,房子是木头搭的,屋顶盖着茅草。第五天,到了一个镇子。镇子不大,可热闹。街上卖东西的不少,山货、药材、布匹,什么都有。李晨在镇口下马,看见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永安镇”三个字。一个亲兵凑过来。“王爷,这就是东川地面了。再往西走一天,就能到长河边。”李晨点头,牵着马往镇里走。走了没几步,路边一个摆摊的老汉站起来,盯着李晨看了好一会儿。“您是……唐王?”李晨停下脚步。“你认识我?”老汉激动得手发抖。“小人以前在潜龙做过工,见过王爷一面。王爷怎么到这儿来了?”“来看个地方。”老汉拉着李晨的手。“王爷,您可来了。我们这儿,盼唐国的兵盼了好久了。山上的土匪,隔三差五下来抢东西。官府管不了,我们苦啊。”李晨皱眉。“土匪?哪里的土匪?”老汉指着西边的山。“山上的。以前是李德明的人,李德明死了,他们就散了,跑到山上当了土匪。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前几天还来抢了一回,抢走了十几只羊,还打伤了人。”李晨没说话,继续往镇里走。找了家客栈住下,让铁柱去打听情况。铁柱去了半个时辰,回来了。“王爷,打听到了。山上的土匪有三四百人,头子叫黑风,以前是李德明的部将。李德明死后,他带着一帮人跑到山上,占山为王。官府剿过几次,打不过。山太高,路太险,官军上不去。”“他们不下来?”“下来。隔三差五下来抢。不光抢永安镇,还抢周围的村子。老百姓苦不堪言。”“赵山的人呢?不是在附近吗?”“赵山的蜀山军在东川南边,离这儿有两百里。管不到这边。”李晨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明天去看了水电站,回来再说。”第二天一早,李晨带着人往西走。路越来越难走,马走不动,只能牵着。走了半天,前面出现一条大河,河面宽,水浑黄,轰轰轰的,声音很大。李清晨之前说的那个峡谷,就在河的上游。沿着河岸往上走,又走了半天,到了峡谷口。李晨停下来,看着那个峡谷。两边是悬崖,中间一条窄窄的河道,水从峡谷里冲出来,水花翻腾。“就是这儿了。”铁柱指着峡谷。李晨走到悬崖边,往下看。下面水雾弥漫,看不清底。心里一阵发寒。清晨那孩子,就是在这里差点掉下去的。吴老四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王爷,小心。”铁柱拉住李晨的胳膊。李晨退后两步,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石头。青灰色,坚硬,没有裂缝。吴老四说得对,这地方建水电站,确实好。两岸石头硬,河面窄,落差大。可地方太险了,修路、运材料、建大坝,每一样都难。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山。“走,去东川阆中城。看看两个孩子,看看赵山。”又走了两天,到了东川阆中城。街上人来人往,铺子一家挨一家。李晨进城的时候,一个守城的兵丁认出了他,赶紧跑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刘明月和刘明珠带着两个孩子出来了。两个孩子七岁了,一男一女,男孩叫李承蜀,女孩叫李安宁。长得白白净净,穿着新衣裳,像两个瓷娃娃。李晨蹲下来,看着这两个孩子。“承蜀,安宁,爹爹来看你们了。”李承蜀看着李晨,不认识,往后退了一步。李安宁倒是大方,走过来拉了拉李晨的胡子。“爹爹,你胡子扎人。”李晨笑了。“扎人吗?回去就刮了。”刘明月走过来,把孩子拉开。“王爷,您怎么来了?”李晨站起来。“来看水电站。顺道看看你们和孩子。”,!一行人进了城,到了刘明月的府上。府不大,可收拾得利落。丫鬟端上茶来,李晨喝了一口,放下。“明月,明珠,孩子们读书了吗?”刘明月点头。“读了。在东川城的私塾里,先生是个老秀才,教得好。”“我想把他们接到潜龙去,北大学堂比私塾强。”刘明珠摇头。“王爷,他们还小。等大一点再说吧。”李晨看着两个孩子,没再坚持。“赵山呢?他现在在哪儿?”“在南边。他的蜀山军有一万多人了,驻扎在东川南边的山里。前些日子还打了一仗,剿了一股土匪。”“我明天去看看他。”刘明珠皱眉。“王爷,那边不太平。赵山虽然能打,可山里的土匪多。您去了,不安全。”“我带着亲兵,怕什么?”第二天,李晨带着铁柱和几个亲兵,骑马往南走。走了半天,到了蜀山军的驻地。营地在一个山谷里,四周是山,只有一条路进去。营门口站着两个哨兵,手里拿着长矛,看见陌生人,拦住。“找谁?”“找赵山。告诉他,唐王来了。”哨兵脸色一变,跑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跑出来,穿着一身皮甲,腰里挂着刀,脸晒得黑红。看见李晨,单膝跪下。“赵山拜见唐王。”李晨扶起来。“起来。别跪。”赵山站起来,看着李晨。“王爷,您怎么来了?”“来看看你。听说你的蜀山军有一万多人了?”赵山点头。“一万两千人。都是山里人,能吃苦,能打仗。”“装备呢?”“装备不行。刀矛为主,火铳只有几百支。火炮没有。”李晨拍拍他的肩膀。“回头我给你拨一批。火铳一千支,火炮二十门。够不够?”赵山的眼睛亮了。“够了。多谢王爷。”李晨跟着赵山在营地里转了一圈。营地不大,可整齐。士兵们有的在练刀,有的在射箭,有的在修工事。一个个精神头不错,可装备确实差。“赵山,山里的土匪,你打过吗?”赵山点头。“打过。打了几仗,剿了几股。可土匪太多,剿不完。”“永安镇那边有一股,叫黑风。你知道吗?”“知道。那家伙不好打。山高路险,易守难攻。我打过两次,没打下来。”“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把他剿了。”“一个月?王爷,那地方……”“一个月。剿不了,我换人。”赵山咬着牙。“行。一个月。剿不了,提头来见。”“不要你的头。要黑风的头。”两人走到营地中央的一个高台上。赵山指着远处的山。“王爷,您看,那些山,全是土匪。以前是李德明的人,李德明死了,他们就散了。散了也不走,占山为王,祸害百姓。不剿不行。”李晨看着那些山。“你说得对。不剿不行。可剿不是目的。剿完了,得有人管。没人管,过几年又出来一批。”赵山点头。“王爷说得对。剿完了,得设官府,派兵驻守。老百姓有活干,有饭吃,就不当土匪了。”“你倒是想得明白。”“铁兰姐姐教过属下。她说,剿匪要剿根。根在穷。穷根不拔,匪患不绝。”李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姐姐说得对。穷根不拔,匪患不绝。”在山里住了一夜,第二天李晨回了东川城。跟刘明月、刘明珠又住了一天,陪两个孩子玩了玩。李承蜀还是不太认他,李安宁倒是亲热,坐在他腿上不下来。走的那天,李安宁拉着他的手。“爹爹,你什么时候再来?”李晨蹲下来。“很快。爹爹下次来,给你们带汽车。开着汽车在山里跑,好不好?”李安宁拍手。“好!”李晨站起来,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刘明月和刘明珠站在门口,两个孩子站在前面。挥了挥手,打马走了。回到潜龙,已经是三月中旬了。李清晨在试验场里,正带着学生装第一条发动机生产线。看见李晨进来,放下手里的活。“爹,看完了?”“看完了。地方好。吴老四没选错。”李晨走过来,看着那条生产线。一台一台的机床,排列得整整齐齐。有的已经在运转,有的还在调试。工人们穿着工作服,戴着帽子,各自忙各自的。“什么时候能投产?”李清晨想了想。“再有一个月。”李晨点头。“好。一个月后,我要看到第一台发动机下线。”“爹,水电站的事,什么时候开始?”“等生产线投产了,我去蜀地盯着。吴老四用命换来的地方,不能拖。”“我也去。”“你留在潜龙。发动机的事,离不开你。”李清晨低下头,不说话。李晨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清晨,你记住。吴老四救你,不是让你去替他死。是让你替他活。活得好好的,把事做成。做成了,他在地下就安心了。”李清晨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爹,我一定把事做成。”李晨点头。“我知道。你一定行。”窗外,太阳偏西了,照在试验场的屋顶上,黄黄的。远处传来钟声,潜龙城的钟楼敲了五下。李晨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天空。心里想着吴老四,想着那个峡谷,想着那座还没动工的水电站。吴老四水电站。这个名字,要刻在坝上。刻得深深的,风吹不掉,雨淋不掉。一百年,一千年,都在那儿。“吴老四,你看见了吗?你救的那个孩子,在造发动机。她要造最好的发动机。你选的那个地方,要建水电站。用你的名字。你听见了吗?”风吹过来,窗户纸啪啪响,像是在回答。:()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