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笔,在一张信笺上写道:
“张军长:弹药事已办妥。税警总团南翔仓库,存有79子弹五十万发、手榴弹三万枚、炸药十吨,可拨付贵军。请派人持此信至南翔,找税警总团军需处长赵承恩上校洽领。兄与宋子文部长均已与赵处长打招呼,届时直接提取即可。弟张群拜上。民国二十六年十月二十五日。”
写完后,他叫来秘书,让秘书去电报局把这封信的内容发给张阳。
秘书接过信笺,看了一眼,有些犹豫:
“秘书长,税警总团的物资调拨给川军,这要是让总裁知道了……”
张群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你只管去发电报,出了事我担着。”
秘书不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张群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有靠山的吃肉,没靠山的喝汤。
至少,他帮张阳搞到了弹药。这是他作为老师,唯一能为学生做的事了。
十月二十六日上午,大场镇东南工厂区,163师临时驻地。
张阳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张群发来的电报,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电报不长,但每一个字都让他心里踏实。他把电报递给贺福田,说:
“岳军先生把事办成了。五十万发子弹,三万枚手榴弹,十吨炸药。税警总团南翔仓库,找赵承恩上校。”
贺福田接过电报,看了一遍,也笑了:
“军座,这下好了。有了这批弹药,咱们至少能打一场硬仗了。五十万发子弹,够每个弟兄分几十发——加上咱们手里剩的,虽然还是不太够,但至少比之前强多了。”
张阳说:
“你让王参谋带一个营去领,多带几辆马车。另外——”
他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带一万块钱去。”
贺福田愣了一下:
“军座,岳军先生不是说他跟宋部长都打过招呼了吗?赵处长那边直接提货就行,还要花钱?”
张阳摇了摇头,把信封推到贺福田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
“唉,福田,你不是说了吗?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赵处长那边有宋部长和岳军先生的面子,不会为难我们。但下面的人呢?管仓库的、管账目的、管搬运的,一个个都要打点。一万块钱,有备无患。用不完的带回来就是了。”
贺福田接过信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身去找王参谋,安排去南翔领弹药的事宜。
王参谋叫王明远,是163师司令部的中校参谋,四川泸州人,三十出头,做事稳重细心。
贺福田把任务交给他,又特意叮嘱了几句:
“到了南翔,先找赵处长,把岳军先生的信给他看。态度要好,嘴巴要甜,不要跟人家摆脸色。该花钱的地方就花,不要心疼。东西领出来之后,清点数目,一件都不能少。”
王明远立正敬礼:
“师座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上午九点,王明远带着一个营的兵力和几十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张阳站在工厂区门口,看着队伍远去,心里踏实了一些。
就在这时,他看到十几个人从远处开过来,在工厂区门口停了下来,他看清楚了,是26师的人,带头是不是刘雨卿是谁?
“刘师长?”
张阳迎上去。
“你怎么来了?”
刘雨卿走到张阳面前,立正敬礼,嘴角动了动,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张军长,我是来跟你告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