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钱老其实此刻心里面还是存着一些疑虑的。昨夜韦求义在书房里眉飞色舞的汇报,此刻还在他脑海里打转,韦求义说祁同伟在考场上如何神乎其神,如何一眼看破难题、笔下如有神助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从海外留学时的同窗才俊,到归国后培养的科研骨干,哪一个不是万里挑一的佼佼者?可“千年难遇的万里驹”,哪有这么容易撞见?!在钱老看来,或许是韦求义太过看重这个少年,又或是久寻天才而不得,才把“稍显优秀”错当成了“惊世绝艳”。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万里驹”?说不定,所谓的“万里驹”本就只存在于神话传说里,现实中,能有“千里马”已是难得。就在钱老思绪翻涌、对这“万里驹”的传说半信半疑时,一阵清脆的铃声突然划破考场的宁静,叮叮当当的声响里,全国中学生奥数竞赛第二日的考试,正式拉开了帷幕。钱老目光扫过考场,三十多位少年选手纷纷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很快连成一片。瞧着孩子们或蹙眉思索、或奋笔疾书的模样,个个都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认真劲儿,倒也不负“顶尖选手”的名头。可没一会儿,钱老便看出了一些异象,全场三十多人里,唯有祁同伟,与其他孩子格格不入。别的选手都在草稿纸上反复涂画,一会儿画立体图形的草图,一会儿列密密麻麻的公式,笔尖停了又动、动了又停,显然是在反复推演。可祁同伟呢?他面前的草稿纸干干净净,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反倒是试卷上,笔尖落下的瞬间便没有半分停滞,“刷刷刷”的运笔声清脆利落,像是早把答案刻在了心里,只是抬手誊写一般,行云流水得不像话。钱老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难不成,这孩子真像韦求义昨晚说的那样,做题全靠心算?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不可能!他在开考之前,就通过有关渠道拿到了今天的试题和标准答案,第一题是道复杂结构的立体几何题,光图形就由数十个柱体、锥体拼接而成,中间还留着好几处挖空的缺口。要解这题,得先拆分每个小几何体,算清各自的体积与表面积,再扣掉拼接时重合的面、补上挖空后新增的面,单是数据计算量,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钱老自忖,论数学造诣,尤其是心算能力,在国内科研圈里也算数一数二,可面对这道题,他也得沉下心来,拿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导,至少要花上半个小时才能算出结果,全程心算更是想都不敢想。而对于这些中学生选手,能在一个小时内算出正确答案,就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更多的人则是会被超级巨大的运算量直接击穿大脑和心脏,最后只能完成三分之二甚至二分之一的推演运算。当然了,能做到这一步的,也已是各校争抢的学霸!至于普通人,怕是连题目里的几何关系都看不懂,更别提列公式推演了。“这孩子,莫不是太托大了?”钱老皱了皱眉,心里的疑虑更重了,这么复杂的题,连草稿都不打就直接往试卷上写,万一算错了,不仅浪费时间,把试卷涂得乱七八糟,还会影响阅卷老师的印象分,年轻人终究还是沉不住气啊!这么想着,钱老起身离了讲台,脚步轻轻挪到祁同伟身边,想亲眼看看这孩子到底在“胡乱写些什么”,也好验证自己的判断。可刚走到祁同伟桌旁,他的目光落在试卷上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紧接着,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他甚至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试卷上,祁同伟的字迹工整清晰,没有一处涂改!而最后那行写着“答案”的数字,竟与他之前看到过的标准答案分毫不差!再看答题步骤,每一步推导都严丝合缝,拆分几何体的思路比他预想的还要简洁,连最容易出错的“挖空面计算”,都标注得明明白白。钱老下意识地抬腕看了看表,从考试铃声响起,到现在,才刚刚过去十分钟同一时间,考场里另一位监考老师,燕北大学数学系副教授施展才,胸腔里正烧着一团名为“嫉妒”的烈火,那火舌舔舐着他的理智,让他连握着监考手册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他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之前到汉东陈家,给陈阳一对一的辅导,甚至不惜透露自己参与的奥数竞赛命题,就是奔着“攀附权贵”的私心。他早就摸清,参赛选手陈阳的父亲陈岩石,是钟家那位大人物过命的战友。,!如今钟家声势正盛,在朝堂上深得上面信任与重用,军中唯有祁胜利那样全民敬仰的战神,才能勉强压过其风头。在施展才眼里,钟家就是一根能让他平步青云的“金大腿”!只要能帮陈阳在这次竞赛里夺魁,陈岩石必定感激涕零,到时候凭着这层人情,请陈岩石出面给钟家递句话,自己的“副教授”帽子就能稳稳换成“正教授”;往后再顺着系主任、副校长、校长的路径往上爬,也绝非难事。他早听圈子里的人说,钟家对“自己人”向来大方,资源给得足,路子铺得顺,只要抱上这条大腿,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稳了。可这一切美梦的根基,都系在陈阳能不能出成绩上。唯有陈阳夺魁,他的“搭桥铺路”才有意义,陈岩石才会心甘情愿为他奔走。可现在,考场里横空杀出个祁同伟!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十一岁少年,不仅和陈阳同是汉东选手,昨日的表现还被韦求义吹得神乎其神,这哪里是“竞争对手”,简直是断他财路、毁他前程的“拦路虎”!施展才越想越慌:别说让陈阳在全国赛场夺魁了,照祁同伟这势头,陈阳能不能保住汉东第一的位置都难!更让他心焦的是,这次竞赛的命题他虽参与了,可出题的人很多,最终题目是从题库里随机抽取的。他翻遍了两天六道题,发现只有今天的一道题是自己当初出的。剩下五道题,全得靠陈阳实打实去算,以陈阳的水平,没有他的“提点”,想赢过祁同伟?根本是痴人说梦!“难道我盼了这么久的机会,就要被一个毛头小子搅黄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甘心和憋闷涌上施展才的心头,像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今年四十多岁,在燕北大学混了十几年才混到副教授,论学术能力平平无奇,论人脉资源更是寡淡,这次攀附钟家的机会,是他这辈子离“飞黄腾达”最近的一次,怎么甘心就这么错过?他偷眼瞥了瞥身旁的监考搭档,那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头,开考前互相介绍时只知道对方姓钱。施展才平日里连学校的正教授都难搭上话,更别提什么国宝级的大人物了,加上钱老常年隐姓埋名,鲜少在公众面前露面,施展才压根没往“导弹之父”那方面想,只当这是学校临时抽调来的退休老教师,看着温温和和的,想必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妒火与贪念的交织下,突然在他脑子里成型,既然明着比不过,那就暗着来!施展才定了定神,脸上挤出一副“内急”的表情,对钱老低声说了句“老钱,我去趟洗手间”,便匆匆离开了考场。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进自己的办公室,颤抖着手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张自己之前的奥数命题底稿,那上面,写着今天考试其中一道题的完整标准答案。他找了把剪刀,屏住呼吸,沿着答案的边缘工工整整地裁剪,把那几行关键的数字和公式剪切成一张小巧的纸片,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衣兜,又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确认看不出丝毫破绽,才快步返回考场。回到考场,施展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捏着监考手册在考生之间慢慢巡查。他的目光一直锁定着祁同伟的方向,趁着钱老站在考场另一端翻看试卷、祁同伟和其他选手都埋头答题的间隙,他脚步轻得像猫,悄无声息地绕到祁同伟身边。然后指尖夹着那张纸片,趁着弯腰“查看桌面是否有违禁物品”的动作,飞快地将纸片塞进了祁同伟的衣兜,那手法之迅捷、动作之隐蔽,连常年在街头混迹的扒手见了都要自愧不如,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连专注答题的祁同伟,都丝毫没有察觉衣兜里多了一样东西。得手后,施展才又装模作样地在考场里绕了两圈,故意在陈阳身边多停留了片刻,才突然脚步一顿,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快步冲到钱老面前,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急切:“老钱!您快看!我刚才巡查的时候,发现那个考生好像不对劲啊!”钱老闻声抬头,顺着施展才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遥指的方向,正是他心里早已认定、盼着收为关门弟子的祁同伟!:()名义:人在军阁谁敢动我孙儿同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