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这里一个月了,不是来度假的。”李猛淡淡地开口,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没什么波澜,“伪装成消防设备供应商的检修人员,进去过两次外围。图纸是花钱从大楼原设计院的一个前雇员手里买的。其他的,靠这个。”他指了指自己那双锐利的眼睛,以及放在膝盖上的一个看起来像望远镜,但更精密的设备——热成像仪。“祁书记指示的那个‘工具’,带来了吗?”王铁问。侯亮平连忙从夹克内袋里掏出那个蓝色金属小盒,双手递过去:“在这里。祁书记说,只要插入机房内任何一台连接内部主干网的服务器就行。”王铁接过,没有打开,只是掂量了一下,便递给李猛。李猛从座位下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像某种检测仪的黑色设备,将金属盒放在上面扫描了几下,绿灯亮起。“封装完好,无外部追踪信号。”“说说你的内部情况。”王铁看向侯亮平。侯亮平定定神,将自己在傅氏集团这几天的观察和获得的信息快速道来:他办公室在十六楼,内部网络拓扑他不精通,但知道高管电脑与核心机房是内网直连;傅振邦(总裁)和傅振国(副总裁)的办公室安保级别都很高,核心机房只强不弱;他注意到白天保安巡逻比较规律,但晚上不太清楚;另外,傅振国今天无意中提到,明晚(9月23日)他要参加一个慈善晚宴,会离开公司较晚,还抱怨核心机房最近升级安保系统,搞得他临时调数据都麻烦。“慈善晚宴?安保升级?”王铁眼中精光一闪,和李猛对视一眼。两人显然都从这个信息里嗅到了某种机会。“祁书记给我们的时限是三天内。”王铁沉声道,“原定计划是利用9月24日深夜,傅氏集团进行季度消防系统联动测试的窗口期,那时部分非核心区域的主动报警会短时关闭。但现在看来,明晚(23日)可能更合适。”“理由?”侯亮平问。“第一,傅振国等高管参加晚宴,深夜方归,集团内高层力量空虚,警惕性可能相对降低。第二,他说安保系统在升级,新老系统交替融合期,往往是最容易出现漏洞和混乱的时候。第三,消防测试是计划内的,安保部门可能会加强戒备。而一个高管外出的普通夜晚,配合系统升级的‘小问题’,更便于我们制造‘意外’和利用漏洞。”王铁的思维缜密而冷酷,瞬间就抓住了关键。侯亮平听得心中凛然,这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差距。“初步行动方案,”王铁铺开一张更详细的手绘建筑图,用笔尖点着,“不从正门强攻。这里——”他指向大楼后部一个不起眼的标注点,“货运电梯专用通道,夜间停用,监控有盲区。从这里撬锁进入,通往地下通风管道主井。攀爬至b3附近,从通风口进入目标楼层走廊。”“清除障碍目标:走廊巡逻的两名保安,机房内值班的一名技术员。要求:无声,瞬间致命,不触发任何警报。我和李猛负责。工具:匕首,钢丝,带消音器手枪备用。”“进入机房后,李猛负责技术破解和植入木马,我负责警戒和清除技术员。植入完成后,制造一起小范围、可控的混乱,吸引监控室注意力,然后原路撤离。所有进入痕迹必须清除。”“你的任务,亮平同志,”王铁看向侯亮平,目光如炬,“在办公室待命。木马植入后,数据会传到你的电脑。确认接收成功后,立刻通过安全渠道向祁书记汇报。同时,你要准备好‘合理’借口,应对晚上可能发生的骚动和后续可能的内部问询。就说在加班分析紧急项目。”“另外,这是我们的一次性预付费电话号码,紧急情况用这个联系。备用方案是,如果植入失败或暴露,我和李猛会设法引开追兵,你立刻销毁电脑里的敏感数据,然后和钟小艾同志按预定逃生路线撤离,我们会另行安排接头。”计划条理清晰,分工明确,风险预估和应对方案都有考虑。侯亮平虽然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听到“清除”、“瞬间致命”这些词时,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案了。“行动代号,‘夜枭’。”王铁最后说,“从现在起,进入静默准备期。保持警惕,等我们通知最终行动时间。这个蓝色盒子我们先保管,行动前会处理好。”“明白。”侯亮平重重点头。会面只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侯亮平先下车,像来时一样,低着头,双手插兜,迅速消失在昏暗的街道阴影中。几分钟后,那辆灰色的皇冠轿车也悄然驶离停车场,融入旧金山夜晚的车流,仿佛从未出现过。,!晚上十点多,侯亮平回到了他们临时租住的安全屋。屋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钟小艾蜷缩在客厅的旧沙发里,身上裹着一条薄毯,眼睛望着黑漆漆的电视屏幕,眼神空洞。听到开门声,她身体微微一颤,转过头,看到是侯亮平,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恐惧淹没。“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嗯。”侯亮平脱下夹克,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见过了,很顺利。祁书记派来的人,很专业。”他省略了会面的具体内容和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装备细节。钟小艾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现在的状态,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似乎轻轻一碰就会彻底断裂。昨晚的经历,不仅摧毁了她的身体,更在她的精神上留下了难以愈合的创伤。身体的不适和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场噩梦,而侯亮平今早那番表演和急于离开的态度,更让她感到一种被利用和抛弃的冰冷。“亮平……”她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祈求,“我……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我这样待着,心里更慌……”侯亮平看了她一眼。钟小艾的脸色依然苍白,眼圈深陷,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黯淡无神,整个人透着一种凄楚的脆弱。他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也有一丝不耐烦。现在的钟小艾,精神状态极不稳定,身体也没恢复,让她参与行动,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和变数。“小艾,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休息,把身体养好。”侯亮平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刻意放得温柔,“后面的事情,有我和祁书记派来的人。很危险,我不想你再涉险。你就在这里,哪里也别去,等我消息,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好吗?”又是这样。温柔的言语,关切的表象,实则将她排除在核心之外。钟小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被隔离感。仿佛她只是一件需要被妥善安置、避免碍事的物品,而不是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她没有再争辩,只是轻轻抽回手,低下头,哑声道:“……好,我知道了。你……你一定要小心。”夜深了。侯亮平在书房里对着傅氏集团的资料和建筑图反复研究,推演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眉头紧锁。而卧室里的钟小艾,则陷入了更深的噩梦。黑暗中,傅振国那张布满欲望的狞笑的脸不断逼近,粗重的呼吸喷在脸上,带着雪茄和酒精的恶臭。那双粗糙的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带来一阵阵战栗和恶心。她尖叫,挣扎,却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得。然后场景变幻,又变成侯亮平站在远处,冷漠地看着她,转身离去……“啊——!”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划破寂静的夜。侯亮平猛地推开书房门冲进卧室,打开灯。只见钟小艾坐在床上,双手紧紧抓着被子,脸色惨白如纸,满头冷汗,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小艾!小艾!怎么了?做噩梦了?”侯亮平上前扶住她的肩膀。钟小艾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扑进他怀里,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牙齿都在打颤:“他……他又来了……亮平,我好怕……我好怕……”侯亮平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只是梦,我在这儿呢。”但他的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钟小艾这种精神状态,在关键时刻很可能失控。他脑中甚至冒出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念头:如果“夜枭行动”失败,他和王铁李猛暴露,那么知道太多内情、状态又如此不稳定的钟小艾,会不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隐患?到时候,是不是需要……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他连忙将它压下去,继续用温柔的语调安抚钟小艾,直到她重新迷迷糊糊地睡去,只是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仿佛一松手就会坠入深渊。看着钟小艾即使睡着也依旧紧蹙的眉头和不安的睡颜,侯亮平心中那丝烦躁变成了更深的沉重。他轻轻掰开她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为她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卧室。回到书房,他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幽深而冰冷。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他只能祈祷“夜枭行动”一切顺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而钟小艾,但愿她能尽快“恢复”过来,至少,不要成为计划外的麻烦。:()名义:人在军阁谁敢动我孙儿同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