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云海,论武阁的喧嚣终于散去。萧凡一行人返回百草堂时,欧阳清漪早已等在院门口。她难得没有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萧凡身上。“听说你把逆鳞亮出来了?”萧凡点头。欧阳清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老头要是知道了,估计得乐得从后山滚下来。当年他可是天天念叨,说那破剑放那儿吃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有缘人。”众人忍不住笑。只有萧凡知道,云涯子把逆鳞魔剑留在万剑冢,不是为了等有缘人,而是在等一个能真正驾驭它的人——一个不被它的魔性吞噬,反而能将其化为护道之器的人。“行了,别站着了,都进来。”欧阳清漪转身往院里走,“我熬了药汤,一人一碗,补气养血,恢复心神。明天还有硬仗要打。”众人鱼贯而入。院中那口大鼎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药香四溢。苏芊芊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抱起一碗药汤就喝,喝得太急被呛得直咳嗽。焰灵姬一边拍她的背,一边接过自己那碗,小口啜饮。慕容雪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端碗的动作却透着一丝难得的放松。欧阳小敏端着药汤,走到萧凡身边坐下。“今天那最后一掌,伤得不轻吧?”萧凡苦笑:“瞒不过你。”他确实伤得不轻。慕容嫣那一掌“万欲归墟”,虽然被逆鳞魔剑斩破,但那其中蕴含的诡异力量,还是有一部分侵入了他体内。那些粉红色的能量如同活物般在他经脉中流窜,虽然被他强行压制,却始终无法彻底清除。“让我看看。”欧阳小敏伸手按在他腕间,一缕精纯的剑心之力探入。片刻后,她眉头微皱:“这力量……很古怪。不是单纯的真气,也不是纯粹的精神攻击,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它在你经脉中潜伏,似乎在等待什么。”“等待什么?”萧凡心中一凛。欧阳小敏摇头:“不确定。但可以肯定,这不是普通的伤势。需要让姑姑仔细看看。”欧阳清漪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药碗,快步走过来。她取出一块薄如蝉翼的玉片,贴在萧凡腕间,盯着上面浮现的复杂光纹看了半晌,脸色渐渐凝重。“慕容嫣这一掌,确实不只是想伤你。”她缓缓道,“这力量中蕴含着一丝‘引子’——某种与她自身功法同源的印记。如果你不能在三天内将其彻底清除,她就能通过这个印记,在一定距离内感应你的位置,甚至……对你施加某种影响。”众人闻言色变。“那怎么办?”苏芊芊急道。欧阳清漪沉吟片刻:“有两个办法。第一,找一个修为远超慕容嫣的人,强行将这印记抹除——比如云涯子那老头。第二,你自己用混沌之力,一点点把它炼化。混沌包容万物,理论上可以消化任何异种能量,只是需要时间。”萧凡几乎没有犹豫:“我自己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欧阳清漪笑了笑,递给他一枚玉简,“这是我从古籍中整理出的‘混沌炼化法’的一些思路,不一定全对,但或许有参考价值。你自己琢磨。”萧凡接过,郑重道谢。夜色渐深,众人各自回房调息。萧凡却没有立刻开始炼化,而是坐在窗前,望着后山方向那点微弱的灯火。云涯子此刻大概又在抱着桂花糕发呆吧。他想起父亲——那个素未谋面、却在他生命中无处不在的男人。云涯子说父亲是“前无古人的闯祸精”,能把死人气活、活人气死。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妻子失踪后,把刚出生的儿子托付给老友,独自踏上寻妻之路,一去不返。他想起母亲——岭南圣女,冰凰血脉的最后传承者。她留给他的紫藤手链,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在月光下流转着淡淡的紫色光晕。他又想起慕容嫣最后那句话——“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还有那终焉使徒的一眼。那一眼,让他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那不是慕容嫣那种带着玩味和试探的目光,而是纯粹的、冰冷的、仿佛来自深渊本身的注视。“明天……”他喃喃自语。第二天,论武阁依旧人山人海。今日的规则与昨日相同,依旧是车轮战。但暗星阁那边的气氛,明显与昨日不同。慕容嫣依旧斜倚在软榻上,把玩着那枚玉蝉,脸上带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但她身边的三位护法,只剩下两位。那位“媚妖”花无影,此刻正躺在后方的担架上,浑身裹满纱布,还在瑟瑟发抖——那是被慕容雪冻伤后,又被焰灵姬的火焰余波烤过的结果。两名黑塔法师也换了人。昨日那火系法师和冰系法师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魁梧,周身萦绕着土黄色的光芒;女的则身形纤细,周身水汽氤氲。而最让人在意的,是那终焉使徒。,!他依旧裹着破烂黑袍,坐在最角落里,一动不动。但今日,他周身萦绕的那股死寂气息,似乎比昨日更加浓郁了几分。他周围三尺之内,空无一人——连暗星阁的人都不敢靠近。“今日的对手,不好对付。”欧阳小敏低声道。萧凡点头。他能感觉到,那两名新来的黑塔法师,实力明显比昨日那两人更强。而那始终没有出手的终焉使徒,更是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定时炸弹。辰时正,钟声响起。执法长老步入演武场,朗声道:“十绝之论第二日,开始!请双方首位出战者入场!”挑战者席上,那名土系法师站起身,大步踏入演武场。他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震颤,仿佛他的身体中蕴含着一座山岳的重量。“黑塔,土系元素主宰,‘山岳’盖伦。”他的声音沉闷如雷。剑阁这边,焰灵姬站起身。“焰姐姐小心。”苏芊芊拉住她的手,“这人看着很硬。”焰灵姬微微一笑,手按在南明离火剑上:“再硬,也怕火。”她踏入演武场,与盖伦相对而立。执法长老抬手:“第一场,开始!”话音落下的瞬间,盖伦双手结印,周身土黄色光芒暴涨!地面剧烈震颤,一道道石笋从地下猛地刺出,直取焰灵姬!焰灵姬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在石笋林中穿梭闪避。同时,南明离火剑出鞘,炽烈的火焰剑芒横扫而出,将那些石笋层层斩断!然而,那些被斩断的石笋并未消失,反而化作无数碎石,悬浮在空中,在盖伦的操控下,如同暴雨般朝焰灵姬砸去!“土系高阶魔法——岩雨!”焰灵姬剑势一变,火焰在身前形成一道旋转的火墙,将那些碎石尽数挡下。碎石穿过火墙时,被灼烧得通红,却依旧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撞击在火墙上发出密集的轰鸣!“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场外,萧凡眉头微皱,“盖伦的防御太强,焰灵姬的火焰一时半会烧不透,反而会消耗她的真气。”果然,数十息后,焰灵姬的攻势开始减弱。她的火焰虽然依旧炽烈,但每一次与盖伦的土系防御碰撞,都要消耗大量真气。而盖伦却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那土黄色的光芒始终稳固如初。“认输吧。”盖伦沉闷的声音响起,“你的火,烧不透我的山。”焰灵姬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南明离火剑。她想起云涯子那日在岭南山洞中对她说的话——“你的火焰品阶不错,但路子走偏了。一味追求威力,失了火的灵动与变化。”灵动与变化……她忽然想起南明离火诀中的一式,她一直没能完全掌握——“离火·化生!”她低喝一声,南明离火剑上的火焰骤然一变!不再是那种狂暴炽烈的火,而是变得柔和、灵动,如同一缕缕流淌的熔岩!剑光斩落,那些火焰落在盖伦的土黄色护罩上,没有爆裂,没有冲击,而是……缓缓渗了进去!“什么?!”盖伦瞪大双眼。他能感觉到,那些火焰正在渗透他的土系防御,不是强行突破,而是如同水一般,顺着土中细微的缝隙,一点点渗入!“土克火……但火亦可生土!”焰灵姬眼中光芒闪烁,“离火化生,以火生土,以土养火——这才是南明离火的真谛!”渗入护罩的火焰,并未攻击盖伦,而是与他的土系力量融合在一起,然后……被同化、被转化,化作更加精纯的火焰之力,反哺回焰灵姬体内!盖伦的护罩,在迅速减弱!焰灵姬的气息,却在不断攀升!“不——!”盖伦怒吼,拼命催动土系力量。但他越是催动,那些火焰渗入得越快,他的力量流失得也越快!终于,他的护罩轰然破碎!焰灵姬收剑而立,火焰敛入剑身,平静地看着瘫坐在地的盖伦。“你输了。”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赢了!又是一剑制敌!”“那是什么火?怎么还能吸收对方的力量?!”“剑阁这些年轻人,到底是哪来的怪物?!”剑阁席位上,萧凡嘴角扬起。他想起云涯子教他的那句话——“混沌非乱,乃万物之母。”焰灵姬今天这一战,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包容万物”吗?苏芊芊已经冲上场,一把抱住焰灵姬:“焰姐姐太厉害了!那什么山岳,被你烧成火山了!”焰灵姬笑着敲她脑袋:“别闹,我消耗很大,下一场得看你的了。”她走回席位,坐下调息。苏芊芊则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下一场挑战。挑战者席上,那名水系女法师缓缓起身,目光落在苏芊芊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执法长老抬手:“第二场,开始!”话音落下的瞬间,演武场上,水光与琉璃光同时绽放!(第二百六十七章完):()风起十绝:萧大侠的喷嚏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