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已经不记得自己守了多少年。他只知道,碑林又扩大了很多很多。那些金属板从碑林中央向外蔓延,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如同树木的年轮,记录着岁月的流逝。每一块板上都刻着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段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份守望。续有时会想起师父持,想起师祖寻,想起那个传说中的、开创了这片碑林的哪吒。那些名字如今都刻在碑林最中央的金属板上,与启、灰、默、望、一那些古老的守望者并列。他们都在那里,都在那道金蓝色的光芒中,看着这边。续的弟子已经换了好几代。他收过很多弟子,有的留下来了,有的走了,有的死了。最后留下来的是“远”,一个沉默寡言却异常坚定的年轻人。续把能教的都教给了他,把那些名字的故事都讲给了他,把这片碑林交给了他。然后,续就坐在碑林中央,靠着那块刻着“持”的金属板,望着那道金蓝色的光芒,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远有时来陪他坐坐,有时带来新找到的守望者信息,有时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不说话。这一天,远又来了。他走到续身边,坐下。师徒二人,并肩望着那道光芒。良久,远开口了:“师父,我找到了一样东西。”续没有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远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小的、残破的金属片。那金属片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布满裂纹,锈迹斑斑,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但上面有几行刻痕,虽然模糊,却依稀可辨。续接过金属片,眯着眼,仔细辨认那些刻痕。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比启留下的文字还要古老,古老到续几乎不认识。但他能感觉到,那文字中蕴含的意念,与守望者的精神一脉相承。“这是……”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在星渊边缘最深处找到的。”远道,“那里有一个几乎彻底消散的信标。信标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块金属片。”续将金属片贴在胸口,闭上眼。光种之力缓缓流转——他的光种是师父传下来的,虽然微弱,却足够与那些古老的气息共鸣。那几行刻痕的意思,渐渐在他心中浮现:“我叫‘初’。”“第一个守望者。”“在原初火种前发誓的七个人之前,还有一个我。”“我守在这里,守了多久?不知道。久到忘了自己是谁,久到忘了为什么要守。只记得,要守。”“后来,来了七个人。他们围坐在原初火种前,发誓要守护这片星海。我看着他们,笑了。”“终于有人来了。”“我把这里交给他们,然后,继续往深处走。”“也许还会有人来。也许不会。”“但没关系。”“我守过了。”续的眼泪,无声地流下。初。第一个守望者。在原初火种前发誓的七个人之前,还有一个人。他一个人,守了不知多久,久到忘了自己是谁,久到忘了为什么要守。然后,他看着那七个人来,看着他们发誓,看着他们接过守望。然后,他继续往深处走。也许还会有人来。也许不会。但没关系。他守过了。续握着那块金属片,久久不动。远看着他,没有说话。良久,续睁开眼,望向那道金蓝色的光芒。“师父,”他低声道,“你们知道吗?在你们之前,还有一个人。”那点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续将那块金属片小心地收好,然后缓缓站起身。远连忙扶住他。“师父?”续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看着远,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远,你知道什么是守望吗?”远沉默片刻,缓缓道:“守着你心里那个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念想。守着那份哪怕没人知道、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坚持下去的执念。”续微微一笑:“那是你师祖教的?”远点头。续看着他,那双眼睛中,满是欣慰:“你师祖教得好。你也学得好。”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今天,我要教你另一件事。”远认真地听着。续望向那道金蓝色的光芒,缓缓道:“守望,不只是守。还是传。”“把那些名字传下去,把那些故事传下去,把这份执念传下去。让后来的人知道,曾经有人守过。让后来的人接过,继续守下去。”“初守了不知多久,等来了那七个人。那七个人守了不知多久,等来了启他们。启他们守了不知多久,等来了你师祖他们。你师祖他们守了不知多久,等来了我们。”“一代一代,薪火相传。”“这才是守望。”远跪下,郑重叩首:“弟子记住了。”,!续将他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记住就好。现在,扶我走一圈。”远扶着他,缓缓走进碑林。走过一块又一块金属板,念过一个又一个名字。初,启,灰,默,望,一,魔礼青,魔礼红,寒月仙子,哪吒,寻,持……还有无数后来者的名字。那些名字,在星光下闪闪发光。那些守望者,都在看着他们。续终究还是走了。那天,他坐在碑林中央,靠着那块刻着“持”的金属板,望着那道金蓝色的光芒,嘴角带着笑。远跪在他身边,泪流满面。“师父……”续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如同当年持拍他一样:“傻孩子。我又不是死了。我只是去找你师祖他们。”他望向那道光芒:“他们等了我很久了。”他的气息,渐渐消散。当最后一丝气息消散时,远轻轻站起身。他取出一块新的金属板。他在上面刻下一个名字:“续”。然后,他将这块金属板,立在碑林中央,与那些名字并列。从此以后,续也在这里了。与师父一起。与师祖一起。与那些守望者一起。远站在碑林中,望着那道金蓝色的光芒,望着那些刻满名字的金属板,望着这片无边无际的碑林。他的眼中,没有悲伤。只有坚定。他转身,向着碑林外走去。那里,还有一个年轻人在等着。那是他的弟子,叫“承”。承还很年轻,眼神清澈,充满热情。他见到远出来,连忙迎上去:“师父,续师祖他……”远点了点头:“他走了。”承的眼眶红了。远看着他,那双沉稳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柔和:“想哭就哭吧。”承摇摇头,深吸一口气:“不哭。续师祖说过,守望者不哭。要哭,等守完了再哭。”远微微一笑:“他说得对。”师徒二人,并肩走进碑林。他们走过一块又一块金属板,念过一个又一个名字。初,启,灰,默,望,一,魔礼青,魔礼红,寒月仙子,哪吒,寻,持,续……那些名字,在星光下闪闪发光。走到碑林中央,远停下脚步。他看着那块刻着“续”的金属板,沉默片刻,然后取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那是一块残破的金属片。初留下的金属片。他将这块金属片,轻轻放在续的板前。“师祖,”他低声道,“这是初前辈留下的。续师祖守了一辈子,现在交给你了。”那块金属片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星光下泛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有一个人,在遥远的地方,看着这边。笑了。很多很多年后。承也已经很老了。老得头发全白,老得皱纹如壑,老得几乎走不动路。但他依旧每天在碑林中走一遍,从最外层的金属板开始,一块一块地走过,一个一个名字地念过。念完所有的名字,他会走到碑林中央,在那块刻着“续”的金属板前坐下,望着那道金蓝色的光芒,说一会儿话。他的弟子叫“念”,是个沉默寡言却极其细心的年轻人。他从不打扰师父,只是默默地跟着,默默地记,默默地学。这一天,念从外面巡守回来,脸色有些奇怪。承看着他:“怎么了?”念犹豫了一下,缓缓道:“师父,我发现了一样东西。”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小的、灰白色的石头。那石头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灰白,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刻痕,看起来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但承在看到它的瞬间,瞳孔猛然收缩。因为那块石头,在发光。极其微弱,极其隐晦,但确实在发光。那是守望者的光芒。“在哪里找到的?”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星渊边缘最南边。”念道,“那里有一片虚空,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块石头,悬浮在那里。”承接过那块石头,托在掌心。他能感觉到,那石头中,封存着什么。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古老、几乎要消散的意念。他闭上眼,光种之力缓缓流转。那丝意念,渐渐在他心中浮现:“后来者,你好。”“我叫‘远’。”“但不是你的远。”“我是更早的远。”“第一批守望者中,有一个叫‘一’的。他守了裂隙的另一面,守到死。”“我是他的弟子。”“他走之后,我继续守。守了不知多少年。”“后来,我也要走了。但我不想就这么走。我想留下点什么。”“这块石头里,封存着我最后的意念。它会飘到哪里,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试试。”,!“如果有一天,有人发现了它——后来的守望者,你好。我叫远。我也是守望者。“替我看看那道裂隙,还在不在。”“谢谢。”意念到这里,消散了。承捧着那块石头,久久不动。又一个守望者。又一个被遗忘的名字。又一个孤独的灵魂。他睁开眼,看着念:“走。去碑林。”师徒二人,走到碑林中央。承取出一块新的金属板,亲手在上面刻下一个名字:“远”。然后,他将这块板,立在碑林中。他又取出一块更小的金属板,将那枚灰白色的石头,小心地嵌在板中央他将这块小金属板,放在“远”的板前。“远前辈,”他低声道,“你等的人,来了。那道裂隙,还在。”那块石头,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远的最后一丝意念,在看到这块碑林之后,终于可以安息了。承看着那枚变成普通石头的石子,轻轻叹了口气。念站在他身边,看着这一幕,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师父,”他忽然问,“还有多少这样的守望者?”承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还有很多,藏在星渊边缘的各个角落。等着我们去发现,去记住。”念沉默片刻,缓缓道:“那我们就一直找下去。”承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好。”又过了很多很多年。念也已经很老了。老得头发全白,老得皱纹如壑,老得几乎走不动路。他的弟子叫“望”——这个名字是他取的,为了纪念那个最后牵挂的也是望的守望者。望是个聪明的年轻人,学得很快,记得很牢。念把所有能教的都教给了他,把那些名字的故事都讲给了他,把这片碑林交给了他。然后,念就坐在碑林中央,靠着那块刻着“承”的金属板,望着那道金蓝色的光芒,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望有时来陪他坐坐,有时带来新找到的守望者信息,有时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不说话。这一天,碑林外来了一位客人。那是望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有外人来访。自从他成为守望者以来,除了师父和师祖他们,从来没有外人来过这里。那是一个女子。她穿着朴素的白衣,面容清秀,眼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透了世事沧桑的平静。她站在碑林边缘,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金属板,久久没有动。望警惕地走过去:“你是谁?”女子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清冷而温柔,如同月光洒在冰面上:“我叫‘忆’。”“忆?”望皱眉,“你来这里做什么?”忆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望,落在碑林中央那个苍老的身影上。念缓缓站起身。他的眼睛,在看清那个女子的瞬间,猛然睁大。“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是……”忆微微一笑:“念,好久不见。”念的眼泪夺眶而出。他踉跄着走上前,在那女子面前跪下:“前辈……您……您怎么……”忆将他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回来看看。”念看着她,看着那张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心中涌起无尽的复杂。忆。一个传说中的名字。一个比他师祖还要古老的名字。一个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的守望者。她居然回来了。忆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柔和:“这些年,辛苦你们了。”念摇头:“不辛苦。前辈,您……您去了哪里?”忆望向那道金蓝色的光芒,沉默片刻,缓缓道:“去了很远的地方。”“哪里?”“源海之眼另一边。”:()哪吒2之魔童闹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