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就在想,为什么这些人这么容易被骗?因为他们既贫穷,又无知。他们看不到任何希望,所以,哪怕是一根稻草,他们也会死死抓住。”
“这篇小说,写的虽然是一个孤儿的故事,但它让我看到的,是千千万万个像他一样,生活在无知和绝望中的人。这,是一个巨大的隱患,先生们。”
霍尔伯爵的话,让在场的几位贵族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或许不关心底层民眾的死活。
但他们关心“隱患”。
任何可能威胁到他们地位和財產的“隱患”,都值得他们警惕。
奥黛丽坐在一旁,安静地听著。
她看著自己的父亲,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式,巧妙地,將一本小说,和一个关乎“稳定”的政治议题,联繫在了一起。
她心中,对奈亚的“阳谋”,有了更深的理解。
奈亚先生是对的。
想要打动这些大人物,不能靠同情,要靠利益,和恐惧。
而《雾都孤儿》,也是那根撬动思想与文化的槓桿。
舆论的风暴,已经开始酝酿。
总之——
无论是面对各种人物笑脸迎接的文员,还是在工厂里稍作歇息的工人,都被奥利弗的命运所牵动。
他们愤怒於济贫院的冷酷,痛恨於贼窝的罪恶,也为小奥利弗的每一次短暂幸福而感到欣慰。
这个故事,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生活中的不公与辛酸。贝克兰德的底层民眾,第一次在文学作品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而《机械之工》带来的,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理与心理上的双重暴击。
“快看!报纸上这个叫“漫画”的东西!”
“上帝啊——————这画的是什么?人————变成了机器?”
“他的皮肤————变成了金属————关节是齿轮————天啊,这太可怕了!”
在昏暗的酒馆里,在拥挤的公寓楼里,人们围在一起,传阅著那几页画稿,发出一阵阵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伊藤润二式的、充满了诡异想像力和生理不適感的画风,对於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衝击力是核弹级別的。
尤其是那些真正在工厂里,每天与蒸汽、机油和轰鸣的机器打交道的工人们,他们看著画中那个在痛苦中失去自我,最终变成“机械怪物”的主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画里的故事是虚构的,但那种被机器“吞噬”的感觉,却是真实的。
“润树”。
这个陌生的笔名,在短短几天之內,就传遍了贝克兰德的大街小巷。
有人称讚他为“民眾的良心”,用笔揭露了社会最深的黑暗。
也有人咒骂他为“恶魔的信徒”,用画描绘了最褻瀆、最疯狂的哥梦。
但无论爱他还是恨他,所有人都无法否认,这个“润树”,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搅动了整个贝克兰德的文化圈,甚至整个社会的神经。
贝克兰德的舆论场,已经悄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