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言的手指停在父亲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墨迹晕开的“法律人的血应该是热的”几个字,被他摩挲得发毛。
录音笔的红色指示灯亮起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响:“爸,今天我把您当年没递出去的控告书,和李国栋的名字一起,送进了法院立案庭。”
“滴”,停止键按下的瞬间,整栋大楼陷入黑暗。
立言没动,摸出抽屉里的蜡烛。
火光腾起时,他看见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和父亲相册里穿律师袍的青年重叠在一起。
“咚——”
钟声从远处传来,第九下余音未散,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突然亮起强光。
立言凑近窗户,投影的光斑在墙上游移,最终定格成《城市年鉴》里那行血字:“1998年7月15日,立家老宅火灾,原省安监局局长李XX涉嫌销毁矿难证据。”
白漆刷的新字在下方展开,每个字母都带着手写的毛边:“我们记得。”
烛光摇曳中,立言看见投影边缘有细碎的光点在动——是对面楼里的人,举着手机闪光灯,像无数颗不肯熄灭的星子。
他摸向胸牌,“执业律师”四个字还带着体温,在黑暗里暖得发烫。
蜡烛烧到三分之一时,他听见楼下传来汽车鸣笛。
是陆宇的车,远光灯在黑暗里划出两道白练。
立言没动,只是把父亲的笔记本抱得更紧。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忽明忽暗,却始终没灭。
直到晨光漫进窗户,他才发现蜡烛已经燃尽,玻璃上的投影不知何时消失了。
但墙根下,有片光斑固执地亮着——那是对面楼某个窗口的台灯,从深夜一直开到了黎明。
第85章他藏的家丑
立言站在老式居民楼的楼道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墙面斑驳的水痕。
小林发来的定位在七楼,而他数到第六层时,转角处突然飘来一股艾草香——是周阿婆的编织摊。
竹篾编的矮凳上,老人正低头穿针,银白的发丝在声控灯亮起的瞬间泛着碎光。
她膝头搭着半幅蓝底土布,针脚歪歪扭扭,却在布面织出一片歪倒的红砖墙,墙根下蜷着个抱布娃娃的小女孩。
“小立律师。”周阿婆头也不抬,指尖的银针突然顿住,“你要找的1998年夏天,在我这儿。”
立言喉结动了动。
三天前律所停电时,投影仪误播的旧监控里,那个被推搡着撞向墙根的孕妇,怀里的布娃娃正是这副模样。
他蹲下来,注意到土布边缘用红线绣着极小的“陆”字,像道渗血的疤。
“阿婆,这是……”
“陆家的拆字,刻在拆迁公告上的。”周阿婆抬起眼,浑浊的瞳孔里映着二十五年前的火光,“那年他们说要建商贸中心,可推土机碾过我儿子婚房时,我数过,来的人里有三个戴着陆家的玉戒——和你那位陆律师办公室摆的那枚,一个纹路。”
立言的手指无意识攥紧公文包。
包里装着陆宇上周送他的情侣戒,白金戒圈内侧刻着“言”字,而陆振邦昨天在律所年会上举起的左手,无名指那枚墨绿玉戒,内侧确实有“守正”二字的阴刻——和陆氏祖训“守正持法”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