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她曾经无耻地破坏他与沈氏的感情,他也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知道她最想得到什么,而后施舍给她梦寐以求的户帖,从今往后崔伯修也不会再找得到她,令她心甘情愿地说出实话。
这个男人,他有多聪明、就有多可怕,也只有他才能助她脱离苦海。
“裴大奶奶,我腹中的那个孩子与裴大人毫无干系,他是伯修的骨肉。当初,是我被怨恨蒙蔽了双眼,想要报复裴大人与崔伯修,才故意欺骗了你们,我与裴大人从始至终清清白白,都是我一厢情愿。”
接着,邬月露不给沈若宓开口说话的机会,哑声说道:“春玲,把孩子抱进来!”
一个小丫鬟这才战战兢兢地抱着一个睡着的孩子走进来。
邬月露看着丫鬟怀中抱的孩子,轻轻抚摸孩子肥嘟嘟的脸庞和小手。
她极少去打量这个孩子,因为她恨他也恨这个孩子的父亲,恨崔伯修将她囚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宅院中!
蓦地她拔下发间的金簪,扎在孩子柔嫩的指腹上,霎时间那道伤痕间渗出两滴鲜红的液体,孩子感觉到疼痛,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
没有一个母亲面对孩子的痛苦还能无动于衷,即便这个孩子与她没有血缘之亲也是如此。
沈若宓的心被针扎一般刺痛了一下,邬月露却没有丝毫迟疑地抓住孩子的手,将他指腹间的血滴到一旁的装着半杯残水的茶盏之中。
做完这些,她看向裴翊。
沈若宓明白了,邬月露这是要滴血验亲,证明孩子的确不是裴翊的骨肉。
“借夫人簪子一用。”
裴翊说着,也轻轻抽去沈若宓发间的一支金钗,划破自己的指腹,将血滴在茶盏之中。
沈若宓低头看去,两滴血珠飘在残茶之上,始终无法交融。
直到邬月露也划破自己的指腹,滴在茶盏之中,那属于幼儿的血珠才缓缓与邬月露的血珠交融在一起。
一切真相大白。
这个孩子的确不是裴翊的骨血。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沈若宓的心口竟长长松了一口气,好似那里曾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邬月露叠好信封,收进怀里,对裴翊说道:“再生之恩,无以为谢,从今往后,邬月露死了,我再也不会出现在裴大人与大奶奶的眼中。”
她突然跪下去,重重地给沈若宓与裴翊磕了三个头,旋即起身,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孤傲倔强的邬月露。
“他对你不好吗,你要走?”
沈若宓轻声问她。
邬月露看过去。
沈若宓眼神中却没有她想象中的轻蔑与敌意,而是……心疼与不解?
邬月露的手脚俱在颤抖着。
居然还会有人关心她,问她过得好不好……
她愣愣看着沈若宓,那个她曾经视之为情敌的女人。
曾经,她是一个妓女,是教坊司与簪花楼风光无限的头牌,人人都爱着她敬着她。
但她心里知道,老鸨和龟公敬她因她是颗摇财树,恩客们爱她因她皮相漂亮能歌善舞。
崔伯修也说“爱”她,“爱”到为她不惜大龄不婚、悖逆父母,可也正是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懂她心中所思所想,明知她不爱她,却一厢情愿地将她囚禁在此处!
所以她最是恨他,恨不得将他饮血啖肉!
“你不恨我吗?”邬月露流着泪问沈若宓。
只不过这一次的泪水,不再是悔恨的泪水,而是释然的泪水。
沈若宓如实说:“不知道,但我看见你过得很痛苦,我希望你能自由。”
她拔下发上所有的发饰,包括耳饰、镯子,又唤来素娘取走她袖中的荷包,把这些首饰和荷包中的金子都交到了邬月露手里。
“从前的一切一笔勾销,你有了新的身份,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
邬月露的新身份叫做白荷,籍贯西州永昌人,西州刺史必勒格与裴翊有过命的交情,有他护着邬月露,即便她带着个孩子孤儿寡母也不会受到欺负。
“你不怕崔伯修找你秋后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