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我一次,我救他一回,我们二人已经两清,日后你莫要提此事。”
月华如水,静谧无声地倾洒庭院之中。
方蘅洗漱完毕,便只屋内留了一盏不甚明亮的油灯,她坐在床上擦拭头发,耳旁是难得的清净。
她闭上眼,静静思索着近来发生的各种事,细挑的娥眉渐渐颦蹙起来。
这时窗外响起一阵窸窣之声,她回过神,走出内室才发现外间的窗没有关。
秋夜凉渗,她便关紧了窗,吹灭最后一盏小灯,回到床上安置。
迷迷糊糊地不知何时进入了梦乡,寂寂深夜之中,忽听到耳旁传来男人一声幽长的叹息。
“蘅姐……”
第67章
方蘅夜半惊醒,她以为是噩梦,久久未眠。
半响,缓缓吐出胸口的气息,欲起身喝水。
借着凄白的月光,她走到桌前,手伸着去摸索着桌上的茶盏,背后忽然悄无声息地贴来一具温热的躯体,吓得她当即要张口尖叫,那人却又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蘅姐,是我。”
男人轻声道。他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
是他……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方蘅惊魂未定,她哆嗦着点了桌边的小银灯,转过来照着打量眼前的男人。
他甚是高大地堵在她的面前,在烛光的映照下,那张脸或明或暗,面无表情,一双幽黑的双眸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底深处仿佛也跳跃着一簇火光,明明该松一口气,不是坏人……那眼神却灼热得她心里发慌。
她犹豫着问:“你……是二郎?”
他曾让她唤他二郎。
“自然是我,”男人笑了起来,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算算我们也足有一个月没见了。蘅姐,你还记得我?”他上前一步,亲昵地抱住她瘦弱僵硬的肩膀凑上前挨着她,“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得我,我的声音和我的脸你还记得吧,嗯?”
他说着,竟将那张俊脸特特凑到了她的面前去。
方蘅瞪大了双眼。
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眉毛浓而黑,斜飞入鬓,与他爽朗张扬的性格极是类似,他的瞳仁被烛光照得收缩起来,好像毒蛇竖起的瞳孔般精明与敏捷,一双炯炯蛇目之间,是挺拔而微微下勾的鼻梁。
“我记得,”方蘅掌心出了一层冷汗,她不动声色地躲着他靠近的身体和目光,“二爷,你、你怎么这么晚会在我家?”
“二爷?”
男人顿了一下,品味着这两个字,眸光却渐愈冰冷。
“蘅姐,你怎么这几日不见,倒是与我生疏了?”
方蘅自然没有察觉到他眼神中的寒意,然而女性天然的直觉却令她生出不祥的预感。
他似乎并不是来与她叙旧的。
即便叙旧,正经人家也断然不可能半夜三更来找她叙旧。
“二爷若有事,明日可上门来商讨,你的救命之恩,方蘅无以为报,实在不敢忘记。”
“是么?我能上门来寻你?”他说:“但你分明并不想见我,也不想与我有任何牵扯……唔,他救我一次,我救他一回,我们二人已经两清,是不是你说的?”
方蘅忍不住向后倒退,后腰却抵在桌沿上。
在她因惊恐而睁大双眼、脸色苍白,呼吸变得急促之时他又体贴地牵起她冰凉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低低说道:“蘅姐,你为何怕我?你忘了在淄川城中我受了重伤时你是如何衣不解带地照顾我?你忘了没关系,我记得,我记得你的纤纤柔荑被滚烫的药汁烫伤了,就在此处。”
说着沈越低下头,抬起她的纤纤玉指,大拇指粗糙的指腹怜惜地揉着她手背上一块深色的红痕。
“你明明知道我是在救你,你、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方蘅不敢置信。
她的眼睛则极快掠过他脸上的五官,这本是赏心悦目的一张脸,可她此时此刻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羞涩与暧昧,反而充满了惊慌与恐惧,心里骇得“砰砰”直跳。
她费力想抽出自己被他挟夹在他脸上的手,才惊觉眼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青年此刻似乎和从前大不相同了,他眼中的阴郁宛如千年不化的冰雪一般冰冷刺骨。
她生怕激怒他干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颤抖着嗓音柔声说道:“二爷,我的意思是……你我男女有别,今时不同往日,求你以后不要再提那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