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痛心疾首,无法入睡,哭到头痛,眼睛红肿的像个桃子,熬到早晨,终于找侍从要了酒,喝到昏厥,才终于能睡着。恍惚间做了很多梦,自己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扑腾着挣扎着,好容易浮上水面透一口气,却似有千只手千斤重在拽着自己向下坠。还要坚持吗?坚持下去会有希望吗?支撑她活下去的希望如同一粒粒豆大的灯火,一盏接着一盏被按熄了,而她也如同那些灯火,即将熄灭在河水里。
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呕吐,吐到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她昨日从午后起就没有再吃东西,吐出的全是胃液。
“身为皇后,应当谨遵女德教导,修身正行,成为后宫典范,成为天下女人的典范。你看看你,居然酗酒宿醉,成什么体统?”谦雅公主厉声道。
玉奴这才发现,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守在她面前了。这内宫墙虽然建了,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谦雅公主仰仗着太后的身份,命令守宫的打开门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夏之衍,连自己母亲都管不住,还好意思说答应她的都做到了?
“娘,皇嫂也是心情不好,偶尔为之。”夏之韫自然不放过任何见到玉奴的机会,紧跟着母亲一起来了。
“心情不好?这世上有几个人心情好的?这就是喝的烂醉如泥的理由吗?”
玉奴手抓住床沿,咬紧牙关忍耐着,这场景似乎回到了童年,生病的时候先要被母亲骂一顿,肉身痛苦加精神折磨,百上加斤。人有了孩子,就有了主宰权,天下大事轮不到自己管,孩子却永远跑不了,孩子娶了媳妇,就多一个听话的奴隶。夏之韫看见玉奴脸色不好,一溜烟儿先跑了出去。
“瞧瞧你这个样子,别说是一国皇后,就算只是大周的公主,也失德失态,你母亲如果看到你这个样子,恐怕会羞愧到去死!”
“我母亲已经死了,请您让她安息。”玉奴不卑不亢:“就算她死了,也是大周最高贵的益阳公主,由不得旁人议论,我想大周皇室应该教过这一点。”
谦雅公主没想到玉奴居然敢拿身份来压她,大吃一惊:“你!你不要以为出身高贵就可以不讲辈分,我可是你婆婆。再说,这里是南夏。”
“是。这里是南夏,南夏是因为我而建国,我为南夏披肝沥胆,劳心劳力,难道不能因为疲惫到心力交瘁喝些酒助眠吗?或许您该管管雄鹰,让他修身养性,或者多纳些妃嫔。”玉奴的语气平和,措辞却一点也不好惹。
“好你个鈺瑝公主,你的意思是错还在皇帝了?”谦雅公主没想到身为婆婆,还能听到顶嘴。
“错就是错,无关乎身份。”玉奴也并不否认。
谦雅公主一时张口结舌,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母后在这里久了?会不会太累?要不要回去歇息歇息?我怕一会儿还要吐,母后身份尊贵,不能被污秽伤了眼。”玉奴客客气气的送客了。
谦雅公主僵在那里,半响说不出一个字来,终于愤而转身,拂袖离去。出门的时候正遇上匆匆赶来的帕米尔王。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没闹事吧?”
“我闹事?我在你眼里成了闹事的人了?”谦雅公主此刻才气得上了头:“你留在这儿待着吧!我要回临夏去!现在就走!”
“是得走了。”帕米尔王尾随着谦雅公主:“雄鹰刚才得到线报,帕米尔有人起兵叛变了。”
“什么?”谦雅公主这才诧异道:“要打仗了?”
“那还只是西边,瓦剌从北边打过来了。”帕米尔王脸色凝重:“也许大周投靠了瓦剌。”
“胡说八道!”谦雅公主一脸被羞辱了智商的表情:“大周可是天下第一大国强国!”
“你说的都对。不过我们是得赶紧收拾东西往西走了。”帕米尔王拉起谦雅公主的手:“你怕死吗?”
谦雅公主一时语塞,脑海中莫名的翻腾起当初要和亲前的事来。那时候,嫁到西域和亲,和要去死有什么区别呢?可是如果没有这一冒死之嫁,又何来伉俪情深的夫君呢?她眼睛浮上泪水,另一只手拍了拍帕米尔王的手:“和你在一起,无惧生死。”
夏之韫此刻已经瞅空溜到了玉奴的床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好点了没有?我娘让你烦心了,我大哥又欺负你了吧?等我长大了,一定救你脱离苦海。”
“韫儿,你已经十七了,还要等多大才算长大?”玉奴不动声色的打击了他:“古时有少年将军,十七岁已经统领数万大军,上阵杀敌无数。”
“我过去没想过要当将军,王室子弟都不可能拥兵的。再说,我也已经开始习武了,要不了多久,就能保护你。”
“是吗?要练到能打败你大哥的时候,还要多久?五年?十年?十五年?”
“三年?三年来不来得及?”夏之韫有点受打击,但还是不甘示弱。
“三年?”玉奴笑了笑。过去三年里她已经经了四个男人的手,他还在幻想着再过三年后由他来救赎自己?
“你不要小瞧我,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夏之韫挺了挺胸膛。
“傻孩子呀,你赶紧成婚,三年后,孩子就两岁了。”玉奴看着夏之韫,这漂亮修长的男孩,一身通透的书卷气,放到街面上,不知多少佳人为他倾倒。他却偏偏一头扎到自己这倒霉人的面前,何苦来哉??“我只喜欢你。鈺瑝姐姐,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夏之韫抱着玉奴的手,深深埋下头去,把额头贴在了她的手背上。“瓦剌打来了,我就挡在你前面,绝不让任何人伤你一个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