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声音依旧软糯,却带着明显的哽咽,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这顿饭,我吃不了了。”
齐正渊面色一肃,连忙起身:“罗仙子,可是信中有何急事?若有需要齐家帮忙之处,你尽管开口——”
“不必了。”罗若站起身,将那只空了的信筒收入袖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她转过身,向堂外走去。
那步伐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绒毛小袄的领口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黑色的长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齐全追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罗仙子!你饭还没吃完呢!——”
罗若在堂门口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用手背又擦了一把脸上的泪。
那动作带着少女特有的倔强和狼狈,像是在拼命告诉身后的人——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可她的声音出卖了她。
“齐公子,你替我吃了吧。”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一丝想笑却笑不出来的、让人心碎的颤抖。
齐全愣在原地。
卫应站起身,月白色的剑袍在烛光下微微泛光。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比方才更轻,更柔,像是怕惊着什么。
“罗仙子,你若急着回去,我送你一程。正好我也回中原——”
“不用了,卫大哥。”
罗若打断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用尽全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她侧过脸,露出半张侧颜。
烛光从堂内照出来,将她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那张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我自己回去。”
话音落下,她转身出了正堂。
那道水蓝色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不是花香,不是胭脂,而是北境冻原上冰雪消融后,第一缕春风的味道。
只是那春风里,混着泪水的咸涩。
齐府的院子不小。
从前堂到院门,要穿过一条青石甬道,甬道两侧种着几株北境特有的霜枫,此刻正值深秋,霜枫的叶子红得像火,在暮色中燃烧。
罗若走在甬道上,步伐越来越快。
她没有跑,但她走得比跑还急。
短靴的小跟在她脚下与地面发出急促的“啪啪”声,绒毛小袄在风中猎猎作响,黑色的垂髫在身后飞舞如旗。
她走过那几株霜枫,走过院中的假山,走过那座小小的石拱桥,走过桥下那条已经结了薄冰的小溪。
她走到院中央,停住了。
罗若抬起头,望着南方那片被暮色染成淡紫色的天际,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