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萧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
她甚至没有偏头去看鹤从丹。
那道目光落在晗光身上的瞬间,她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肩膀微微朝晗光那边侧了侧,脊背绷紧,将人挡在自己身后。另一只手落在膝侧的剑柄上,指尖已经扣入缠绳的纹路里。
不是刻意的防备,一道极自然的、几乎出于本能的姿态。
充满保护性的姿态。
晗光余光扫见,嘴角不自觉扬了扬。她抬手,覆上师姐的背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衣料,像安抚偶尔跑到魔宫门前的狸奴那样,一下,两下,轻轻地顺。
霍萧云身形一僵,随即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当。她顿了顿,默默将手从剑柄上收回,退了半寸,却仍没有完全拉开距离。
晗光顺势牵过她的手,十指扣进指缝。对面人的目光还落在这里,她却浑不在意,甚至带着几分坦然的炫耀。
鹤从丹也没打断,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好了,”晗光终于把目光转向鹤从丹,正色道:“我不得不说,鹤长老不愧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果然敏锐。”
晗光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认了,“不错,是我故意的。”
“故意找一群人来杀你?”鹤从丹的尾音微微扬起。
“没办法。只有这样,才能破除‘移花接木’的影响。”女人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反正我又死不了。”
日光晒在她头上,满头银白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干净得连一根黑发都找不见。
“在邪术的影响下,这世上所有人的思维就像……一只装满了水的木桶。”
“‘移花接木’就是负责修补的锤子。”晗光伸出手,在空中轻敲两下,比了个修补的动作。
木桶上的某一处破了洞,锤子就会去修修补补,直到它不再漏水。
就像霍萧云那时缓慢的遗忘。
“我也曾试着告诉过别的知情人。但很遗憾,他们拥有这些真相的时间,最长的也不超过三日。”
到第四日,向来过目不忘的明正将军又重新怒目而视。
还顺带在她腰上留了好长一道口子。
“这听来是无解的。”鹤从丹缓缓开口,“但你还有办法。”
“是啊,当然有。”晗光一笑,“那次受伤并不是什么都没能带来。”
“移花接木”并不是万能的,它终究是人造的东西,而人造的就必然逃不开瑕疵。”
“我发现——锤子只有一把。”
她同时将真相告诉了两个人,而这两个人恢复记忆的时间都比以往长了许多。修为愈高,速度愈慢。
如果它的能力是有限的。
“那么,”她眼皮一掀,眸子里亮起狡黠的光,“如果给这个木桶凿出无数个空洞,它又要举着锤子去修多久呢?”
所以,她开始布局。
宋辞回到万云仙庄,利用“宋长老”的身份,明里暗里散播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