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默默地站在皇陵外,任由?雪落了满身,染白了眉睫。
那些点点滴滴依然历历在目,曾经的少年远远地站在廊下?,看着陛下?与?表兄坐在一起说笑、七夕时一起晒书、抚琴、钓鱼,只觉得不管外面如何?尔虞我诈,凤宁宫内永远都会这样岁月静好。
至少,结束得不会这样突然。
现在表兄不在了。
只剩下?……
皇陵外有一片梅林,嫣红花瓣纷纷落了一地,被?风吹到了少年脚下?,他怔然抬头,忽然想?起了陛下?。
陛下?。
陛下?那般喜欢表兄,她一定也很难过……
表兄若还?在,一定最舍不得看见她难过。
这小将军忽然如梦初醒,突然转身,翻身上马,口中轻喝一声“驾!”,便飞快地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马蹄踏雪。
扑面寒风如刀子,切割着脸颊。
霍凌胸腔内憋着一股滚烫的热气?,脸颊上的泪珠结了霜,高束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把?守宫门?的左右监门?卫大将军看到他,似乎早有准备,并未阻拦。
霍凌一路飞奔到紫宸殿外,正好看到紧闭的殿门?微微打开,女帝从里面慢慢走了出?来。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目光。
她望见了他。
少年看到她的瞬间,唇瓣便猛地抖了一下?,终于遏制不住飞奔上长长的御阶,离她越来越近。
“陛下?——”
少年猛地在她跟前?单膝跪地,咬着牙关,眼角泛红。
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臣回来了。”
他说。
回朝10
臣回来了。
这四个字出口的瞬间,少年心中憋着的那股气终于泄了出来,他用力闭了闭双目,终于有个人,让他可以说出这句话。
这句话?,表兄已经听不到了。
可陛下还在。
这座华美肃穆、冰冷压抑的皇宫里,至少还有她,只要有一个人,那么他千里迢迢去了又回,也?不算白去。
霍凌仰起头。
当年稚嫩的少年只知道跟在她身后保护她,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如今的他经过?沙场磨砺,终于有了勇气?抬头。
她没有变。
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丝淡漠与威严,少了一丝柔软,这大半年的时间,又好?像变了什么。
他在看姜青姝,她也?在静静地看着他。
霍凌变了。
比从前多了刚硬凛冽,少了丝青涩懵懂,几缕碎发落在眼睫前,剑眉微压,满身战场特有的硝尘血气?,目光也?带着行军人特有的坚毅沉着。
未开刃的剑终究不算剑,只有染过?血、杀过?人、踏过?万人尸骨,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利器。
他长大了。
可是望着她的眼神,还是有些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