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浥青虽然搞不清楚眼前是什么状况,心里却隐隐明白。
自己小时候根本没有修习过任何武功剑法,如今却操控着这具躯壳,从顾子闲的招数下一而再地灵活脱身。
他的动作越是利落,便越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顾子闲冷眼望着他,几个大步向前,舞动手里的白剑,扣手一刺,加重了利刃突向徐浥青身上的力道。
迎面冲过来的剑法干净利落,徐浥青立刻侧步让肩,背起手卷起宽大的袖口藏在腰后,这才没让顾子闲的剑划破衣袖。
“你是何人?”顾子闲一击不成立刻回剑,刷刷调转锋芒,再次指向徐浥青躲闪倒退的方向。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他?”徐浥青脚步不停,盯着顾子闲手腕挥剑的频率,小心应付着他不肯罢休的剑花。
“阁下能准确地躲开我的剑招,还在往我放备用剑的剑架上躲,可见心思缜密,游刃有余。”顾子闲右手挥剑之余左手一扬,刷地灭掉了徐浥青越退越靠近的桌案上那盏烛光。
徐浥青心里的算盘被戳穿了,脸边的光线一暗,身边的光源被顾子闲完全切断,只能硬着头皮凭着印象又往后方撤了几步。他一边退,顾子闲的声音一边靠近。
“徐倾从未习过武,也没有修过道,更不会在乎与人斗殴时不能随意误伤衣袖这种细节。”顾子闲身边的火光还闪烁着,他踏着沉稳的步伐一点点朝徐浥青所在的黑暗里逼近。
徐浥青一边在夜里摸索一边沉默地观察着顾子闲的动向,听到这里不禁在心里赞叹——顾子闲果然从小就是个临危不惧的人,在任何突发情况下都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和敏锐的洞察力。
“阁下不惜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到我屋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不妨直说。”顾子闲的声音不再像白日那般温和,沉下嗓子带着几分威胁开口时,徐浥青瞬间恍惚了片刻,觉得眼前这个人跟他长大后的样子忽然有些重叠。
徐浥青自然不会真的开口答话。顾子闲从来都不是个喜欢说闲话的人,他越是随意地说着什么,越是在刻意试探黑暗中自己所处的方位。
只要徐浥青稍微发出一点声响,等着他的必然是快刀斩乱麻的一剑。
两人正紧张地在一明一暗处周旋,下一秒——
咚!
徐浥青脚步一停,呼吸一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挪动步伐时脚后跟无意间撞到了某个木质家具的一角。在双方都压低声响的环境里,那一声碰撞显得分外刺耳。
顾子闲立刻循声挥剑,二话不说朝那个方向起手就是一记剑光。
徐浥青气息沉沉,伸手往撞到自己的家具方向一捞,指尖传来玄铁特有的冰凉。他知道顾子闲放剑都喜欢把剑柄朝向右手边,以备不时之需时方便拿取。他面对着渐行渐近的剑锋,不假思索地背着手往右侧一拔。
刷拉——
一阵气势相当的白光瞬间划破黑夜,横冲直撞地迎向顾子闲挥出的那道利如惊弓的剑影。
顾子闲眼见自己的剑气在暗中被消解,立刻意识到对方可能已经拿到了自己放在桌边的备剑。
他明白自己站在烛火尚亮的地方已不再安全,飞速一个撤步回身往床边支起的纱帐下躲去。他将身子藏在床角木柱后,匀着呼吸,提着剑,等着徐浥青在暗中再发出点动静露出马脚。
可惜,躲在暗处的那个人似乎也是这么打算的。
刚刚还乒乓作响、剑光飞闪的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两人各自躲在掩体后,默契地选择了按兵不动。
一呼一吸之间,半刻钟过去了。
顾子闲皱起眉,往帘布后侧身探了一眼。整个屋内的灯光都集中在他这一侧,灯火笼着宽大的紫檀木架子床一角,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油黄的暖光。
顾子闲的呼吸已经平缓下来。他捏着剑柄,为了拓宽视线,小心地往雕花木架外挪了一步。
就在他刚移动身形时,他猛地察觉到余光中扫到地上一团黑影在灯光下闪动了一下。他立刻回身躲回床架后方。紧接着,昏暗的视野里,地上刚刚挪动的那截黑影如影随形地也往回侧了一步。
顾子闲提着心在床尾又等了一阵,确实再没听到任何动静。他不禁疑惑,暗中的那人仿佛不存在一般,影子晃过之后,再也没有一点声响传来。
这时,他身边的烛火晃了一下,紧接着,刚刚晃过黑影的地方也跟着摇了起来。
顾子闲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看到的应该是自己的影子。
——等等,自己的影子?
他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背后猛地一凉,转过脸去看桌上的烛台。方才安静了许久的火苗在没有任何门窗开关的情况下,骤然开始跳跃。他呼吸一滞,立刻明白了自己犯下的幼稚错误。
不等他纠结于此,脸边的纱帐悄然一动。
心脏开始狂跳。
他想都不想,瞬间一个转身翻手,凌厉的剑光游走入蛇般向身后漆黑一片、看上去空无一人的方向刺去。
剑光在房间内闪过,像一把扔向夜空的照明弹,白花花的光芒划破千篇一律的黑暗,走到中途某处时,忽然映照出了暗处一双低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