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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任（第2页）

窗外传来官吏们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新任少卿大人，不好惹。

暮色渐沉，孟砚之回到府中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悄然隐去。

陈妈早已候在门廊下，见她归来，连忙上前接过官帽，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眉宇间停留片刻，低声道："砚之辛苦了。"

"没事。"孟砚之微微颔首，任由陈妈替她解下绯色官袍。这身象征四品大员身份的袍服沉重异常，一日穿下来，肩背处已隐隐作痛。

简单用过晚膳后，他独自在书房静坐。烛火摇曳，映照着墙上悬挂的京城舆图。今日在大理寺的经历历历在目，刘本胥虚伪的示好，赵德明刻意的刁难，还有那些暗中窥探的目光。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根基未稳，不宜妄动。

她很清楚，虽然凭借雷霆手段暂时立威，但大理寺这潭水远比想象中更深。刘本胥经营多年，党羽遍布，今日的挫败绝不会让他善罢甘休。那些看似顺从的下属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慎独阁就在那里，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日。

现在贸然前往，无异于告诉所有人她别有用心。他需要耐心，需要先在大理寺真正站稳脚跟，培养自己的亲信，摸清各方的底细。待到无人再敢轻易质疑她的权威时，才是查阅旧案的最佳时机。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棵苍劲的古松。月光如水，洒在虬结的枝干上。

"砚之，夜深了。"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担忧。

"这就歇息。"孟砚之淡淡道。

吹熄烛火前，她最后看了眼书案上那枚大理寺少卿的印信。权力是柄双刃剑，既能伤人，亦能护己。在她查清真相之前，首先要学会的，是如何在这权力的漩涡中保全自身。

又过了几日，杨老汉带着儿子杨川、女儿杨小妹，以及同乡少女小荷，由张清引着，一同来到孟府门前，向孟砚之辞行。

经过这些时日的将养，杨小妹和小荷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虽仍显瘦弱，但眼神中已不再全是惊惧，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恍惚与对未来的期盼。她们身上穿着昭阳公主命人派发的干净布衣，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一见孟砚之出来，杨老汉这位饱经风霜的农家汉子，二话不说，拉着儿子女儿便要跪下，声音哽咽：“青天大老爷！您是我们杨家的大恩人呐！要不是您，我这苦命的女儿就……就没了！我们杨家给您磕头了！”

小荷也紧跟着跪下，泪珠滚落：“多谢孟大人救命之恩！”

孟砚之连忙上前，虚扶道：“老人家，快快请起，诸位都请起。此乃本官分内之事，实在当不起如此大礼。”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杨老汉等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张清站在一旁，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虽未下跪，却也深深一揖到地，神情肃穆，眼中充满了感激与一种近乎虔诚的崇敬：“孟大人，大恩不言谢。此番恩情，学生铭记于心。

待学生回乡后，定当闭门苦读，以期明年秋闱高中。学生必以大人为楷模，若能侥幸得授一官半职，定要像大人一般，为民请命，做一个明辨是非、守护弱小的好官！”

孟砚之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坚定的年轻人，她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勉励：“你有此志，甚好。望你永葆此心，不负所学，不负百姓。”

她吩咐下人取来些许盘缠，硬塞给杨老汉和张清，又温言安抚了杨小妹和小荷几句，便亲自将他们送至府门外，看着这一行人在晨光中，带着新生的希望，步履蹒跚却又坚定地向着益安县的方向远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孟砚之仍立在门口，目光悠远。

好官？

她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凉薄意味的弧度。

她比谁都清楚，她所做的一切，刨开那颗看似公正的心，里面流淌的，从来都不是为民请命的赤诚，而是名为复仇的毒火。

扳倒孙满、查处红袖坊、甚至将张允这等蠹虫绳之以法……这些在旁人看来大快人心的壮举，于她而言，不过是扫清障碍、借力打力的必然步骤。她利用皇帝的权柄，利用昭阳公主的势力，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人和事，一步步接近十年前那场血案的核心。

那些感激涕零的百姓，那些称颂她为“青天”的赞誉，在她听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讽刺。

她转身，缓步走回那深沉的府邸。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却照不进那双幽深眼眸的最深处。

为民请命是顺手为之，复仇雪恨，才是她苟活于世、步步为营的唯一目的。这条布满荆棘的路，她还会继续走下去，无论前方是地狱还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