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毁天灭地的对决。
可沈清许的手,没有结印,没有凝聚力量。
只是微微弯曲了食指。
然后,在全天下的注视下,在漫天毁天灭地的杀意里,在血色囚笼的笼罩之下。
他伸出手,像平时无数次凌烬闯祸时那样。
轻轻敲了一下凌烬的脑袋。
“咚。”
一声清脆又轻微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充满了末日气息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停了,魔气的翻涌停了,血色闪电的轰鸣停了,天机子的嘶吼也停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这一声轻轻的脑瓜崩。
凌烬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沈清许,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的惶恐和担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满满的茫然。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敲的额头。
还是熟悉的力度,还是熟悉的温度。
和小时候他打翻了师尊珍藏的桃花酿,师尊敲他脑袋的力度一模一样。
和他偷跑下山买糖葫芦,回来晚了被师尊抓包,敲他脑袋的力度一模一样。
和他魔气暴走失控,清醒之后愧疚得不敢抬头,师尊轻轻敲他脑袋,说“下次不许这样了”的力度一模一样。
无数被遗忘的、温暖的日常碎片,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凌烬的心头。
是闲云院里,每天清晨飘来的饭菜香。
是桃花树下,师尊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字的温柔。
是无数个深夜里,他魔气发作,师尊守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陪他熬过一个又一个痛苦的夜晚。
是他被全世界误解、被所有人喊打喊杀的时候,师尊挡在他身前,说“我只信我徒弟”的坚定。
十六年的朝夕相伴,十六年的悉心呵护,十六年刻入骨髓的羁绊,在这一声轻轻的脑瓜崩里,尽数苏醒。
原来,什么宿命,什么预言,什么灭世魔头,什么救世主。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沈清许的徒弟。
重要的是,师尊永远不会不要他。
重要的是,无论发生什么,师尊都会像现在这样,用一个熟悉的脑瓜崩,告诉他:没事的,有我在。
凌烬的鼻子一酸,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可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眼泪,不再是委屈的眼泪。
而是安心的,温暖的,失而复得的眼泪。
“师尊……”
他哽咽着,喊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高台上的天机子,看着这一幕,彻底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