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是一块平地,两三百个平方,挤满了人。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说话声、叫卖声、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平地上摆满了摊位。
有卖甘蔗的,一捆一捆码在地上,青皮紫皮的都有;有卖柑子的,黄澄澄的堆在竹篮里;有卖麻糖的,用锤子和凿子叮叮噹噹敲下一块一块,包在油纸里;有卖麻花的,炸得金黄酥脆;还有卖瓜子花生的,用报纸捲成锥形,一包一包码著。
还有卖针头线脑的、小玩具、小饰品的、卖鞭炮的,花花绿绿摆了一地。
“真的好热闹啊。”陆青雪眼睛都亮了。
“走,过去看看。”张晓峰拉著她的手,挤进人群里。
两人慢慢逛,东看看西看看。陆青雪在一个卖小饰品的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个红绳编的蝴蝶结,看了看,又放下了。
“喜欢就买。”张晓峰说。
“別不捨得。”张晓峰掏出两毛钱递过去,把蝴蝶结塞到陆青雪手里。
陆青雪接过来別在头髮上,笑著问:“好看吗?”
“太好看了。”张晓峰看著她,眼睛都捨不得移开。
又走了一段,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山楂串在竹籤上,裹著一层亮晶晶的糖衣,红艷艷的,在阳光下闪著光。
“想吃吗?”张晓峰问。
陆青雪摇摇头。“算了,太甜了,怀了娃不能吃太多糖。”
“那就买一串,你吃两颗尝尝,剩下的我吃。”张晓峰买了一串,递给她。
陆青雪咬了一颗,酸酸甜甜的,眯起眼。“好吃。”
张晓峰接过来咬了一颗,又递给她。
正吃著,听见有人喊:“哥!嫂子!”
张晓峰抬头一看,张小军从人群里挤过来,身后跟著张小宝、张秀英,还有两个小孩——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一个五六岁的女孩,都穿著补丁衣裳,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你们不是回去了吗?”张晓峰问。
“回去了,又出来了。”张小军笑著说,“妈他们以为我们昨晚在二赖子家打牌,没理我们。”
张小宝站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张晓峰手里吃剩的糖葫芦棍子,咽了口唾沫。
张晓峰笑了,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给张小军。“去,给大伙买点吃的。甘蔗、柑子、麻糖,想吃啥买啥。”
张小军接过钱,高兴得跳了起来,拉著张小宝就跑。
“別跑!慢点!”张秀英在后面喊,又回头对张晓峰说,“晓峰,你给这么多钱干啥?他们哪花得了这么多?”
“姐,今天过年。”张晓峰笑了,“就让他们高兴高兴。”
张秀英看著他的笑脸。“晓峰,你变了。”
“哪变了?我自己咋没觉得?”张晓峰愣了一下。
“你变好了。”张秀英说,“以前你……反正现在你好多了。”
张晓峰笑了笑,没说话。有些事情,怎么说得清呢。
张小军和张小宝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提著一大包东西:甘蔗、柑子、麻糖、麻花、瓜子花生,满满一大包。张晓峰也感嘆这两块钱的惊人购买力。
“哥,你看,买了这么多。”张小军把东西举起来,脸上笑开了花。
“分给大家吃。”张晓峰说。
张小军把麻花分给那两个小孩,一人一根。小孩接过去,咬了一口,嚼得嘎嘣响,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这是谁家的孩子?”张晓峰问张秀英。
“六伯家的啊。”张秀英说,“国波和小芳。”
张晓峰没什么印象,但还是点点头,蹲下来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国波,慢慢吃。”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著他,点点头,又咬了一口麻花。
小芳扎著两个羊角辫,脸蛋圆圆的,眼睛像两个黑葡萄。她拿著麻花,小口小口地吃著,吃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