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周书记猛地站起来,菸灰簌簌掉了一裤子。
屋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老黑呢?”周书记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
“死了。”
张晓峰接过牛德旺递过来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就开始讲述。
从追踪老黑开始,讲到两人在山谷里隔著一百米对峙,讲老黑怎么用东北炮手的手法试探他,讲老黑抬出祖宗三代想打击他的信心,讲到老黑用青雪激怒他,讲到枪战——98k对sks,五发对十发,讲到两人子弹打光后拔刀近身肉搏。
屋里此时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人都屏著呼吸,连李公安手里的笔都悬在本子上方一动不动。
等张晓峰说完,屋里沉默了很久。
周书记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站起来走到张晓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林站长也长长吐了口气。李公安合上笔记本,笔夹在本子里。
“老黑的尸体还在山里。”张晓峰说,“得派人去收。”
“这事交给我们。”李公安站起来,“你把位置说清楚,我这就带人进去。”
张晓峰把位置详细说了一遍,又画了张简易地图。李公安收下,合上笔记本装进公文包里。
坝子上正在做狼肉。几口大铁锅架在石头上,锅底的火烧得正旺。几个妇女在灶台边忙活——一个在切萝卜,一个在翻炒大锅里的狼肉,还有一个蹲在灶口添柴,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不一会儿,萝卜燉狼肉的香味顺风飘过来,蒜苗炒狼肉的焦香混著辣椒和花椒的麻辣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几个半大小子围著锅边转来转去,趁大人不注意偷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也不肯吐出来。
有人从大队部里搬出几张条凳和一张方桌摆在坝子中央,碗筷摆了一桌子。
一个扎著围裙的大嫂端著一大盆萝卜燉狼肉放到桌上,汤麵上飘著一层油花和翠绿的葱花。接著一大盆蒜苗炒狼肉也端上来了,肉片切得飞薄。
“来来来,边吃边说!”牛德旺招呼眾人到坝子坐下,位置不够就站著吃。
张晓峰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燉狼肉放进嘴里。狼肉比狗肉粗,不是很好吃,但燉得久了,肉已软烂,萝卜吸饱了肉汤,勉强还能入口。
张晓峰又夹了一筷子蒜苗炒狼肉,蒜苗的辛香和狼肉的野味混在一起,麻辣鲜香,比燉的更有滋味。
其他人却觉得这简直是人间美味,吃得开心极了。
“狼肉,我还是头一回吃。”周书记夹了一块,嚼了嚼,“味道不错嘛。”
“那可不。”牛德旺端著碗坐在门槛上,呼嚕呼嚕扒了一大口饭,“老年人说狼肉大补的。”
李公安笑道:“確实不错,好吃。”
坝子上不时有村里的人拿著大碗来打肉。
一个裹著蓝布头巾的大婶打了一大勺萝卜燉狼肉,又舀了一勺蒜苗炒狼肉盖在上面,端著碗蹲在坝子边上,跟旁边的几个妇女边吃边摆龙门阵。
几个老汉坐在黄角树下,碗里的狼肉堆得冒尖,边嚼边夸牛德旺这事办得地道。
几个半大小子吃完一碗又去打第二碗,被自家大人揪著耳朵骂“饿死鬼投胎”,缩著脖子嘿嘿笑,筷子却没停。
刘木匠的媳妇也来了,端著一碗狼肉坐在人群边上,小口小口地吃著,脸上多了些血色。
吃过饭,张晓峰跟著公社的人一起离开了牛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