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富良野很亮。
不是七月那种明亮。
没有蓝得过分的天空,没有铺到远山脚下的薰衣草花海,也没有刚好吹过木道的夏风。
只是冬天的亮。
灰白,冷,空旷。
雪原把光反射到民宿窗上,照得室內所有东西都显得有些疲惫。餐厅里的杯盘还没完全收拾,桌上放著用过的绷带、半杯凉掉的茶、源崇的记录本,还有女主人临时找出来的封袋。
女主人在门口铲雪。
铲子刮过地面,发出一下一下的钝响。
这声音很现实。
现实得让人安心。
岸本悠真披著毛毯坐在餐厅里。
他脸色仍然不好,但眼神比刚醒来时稳了一些。美咲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源崇写下的观察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不能单独出门。”
“不能看远处紫色。”
“不能听到集合广播还不告诉我。”
岸本小声说:“现在没有广播。”
美咲抬头瞪他。
岸本立刻闭嘴。
源崇在旁边补充:“如果出现花香、风铃、异常温热感,也要报告。”
美咲点头,把这几条又抄了一遍。
奏坐在餐桌另一侧,重新包扎左手。
她动作比平时慢。
不是因为不会,而是手指有点僵。伤口反覆裂开后,酒精棉碰上去时已经不是锐痛,而是一种迟钝的灼烧感。
凛坐在地板上,面前摊著红伞。
她用白布重新缠伞骨,缠到一半又拆开,皱著眉,像对自己的手艺非常不满意。
“它以前没有这么难看。”凛说。
奏看了一眼。
“现在也不影响识別。”
凛抬头:“这不是重点。”
“功能?”
“心情。”
奏沉默。
这个词不在她刚才的判断范围里。
凛低头继续缠伞:“算了,你不懂。”
暖炉旁,犬神被毛毯包成一团。
它醒过一次,喝了点水,又睡了。黑毛边缘仍有大块灰白,像七月退去时在它身上留下的擦痕。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看它一眼。
犬神每次都没醒。
但鼻尖会动一下。
像知道她在看,又懒得回应。
女主人铲完门口的雪,回到走廊照片墙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