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永年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是渝矿集团的大院,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
天色渐渐暗下来,他没有开灯,整间办公室淹没在灰蒙蒙的暮色里。
桌上摊着一张信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反复看了几遍,又拿起笔,在最后加了一句:“所有问题都是我一人所为,与其他人无关,愧对组织的培养,愧对家人的信任。”
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他放下笔,将遗书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一条来自境外号码的短信,只有四个字:“已到。勿念。”
谭永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沛玲已经安全了。
女儿也在那边等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他爬上窗台,蹲在那里,看着下面的院子。
夜灯已经亮了,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辆车静静地停在车位上。
他闭上眼睛,身体前倾。
“砰——”
一声闷响划破了夜的寂静。
值班的保安听到声音,从岗亭里跑出来,看到一个黑影趴在地上,血慢慢从身下渗出来。
保安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哆嗦着拿起对讲机:“有人跳楼了!有人跳楼了!快叫120!”
消息传到市委值班室,已经是十五分钟以后。
值班员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洪道远秘书的电话。
洪道远正在家里看文件,接到电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一句:“让公安和纪委的人过去,控制好现场。”
叶明昊是夜里十一点接到电话的。
陈留东的声音很沉:“书记,谭永年跳楼了,当场死亡。”
叶明昊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沉默片刻:“现场谁在?”
“公安局的人已经到了,宁欢亲自在现场。岸龙也赶过去了。”
“谭永年的身上发现了一封遗书,说是他一个人干的,跟别人没关系。”
“遗书的事,不要对外透露。”叶明昊说,“你也去现场协调,明天一早到我办公室。”
“明白。”
挂了电话,叶明昊站在卧室的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谭永年死了。
想不到他走得这么决绝。
他是想通过死亡来给整个渝矿集团的问题划上句号?
人事了,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吗?
叶明昊有些事情,这是至死都要跟组织对抗吗?
消息迅速传开。
苗敬之已经上床休息了,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听完以后,他沉默了片刻,简短地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便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