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尖叫声响彻了整条回廊。声音撞在朱红立柱上,撞在青砖地面上,更撞进谢寻的耳膜里,像一根根针尖直戳戳地刺进去。
谢寻跪在原地,全身发麻。他的膝盖像是被钉在了冰冷的石砖上,手指攥着宫女服的裙摆,指节都泛了白。
他想站起来,冲上去拉住李薰珩,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这具身体的主人,只敢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见了对方狰狞的脸。那宫女的发丝被扯得凌乱不堪,嘴唇在哆嗦,眼睛溢满恐惧。
整个人被拖进了内殿,她的哭喊声被重重垂下的大门隔绝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点深水传来的闷闷的回音。
当殿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之后,周身只余下死寂。
然而最后一声哭喊还残留在谢寻耳膜里,像被拨断的琴弦,在寂静中嗡嗡地响。
谢寻跪在回廊下,手心贴着冰冷的青砖,指尖痉挛般蜷缩在一起。这具明明他都无法掌控的身体,恐惧却如此的真实。
谢寻能清晰地感受着狂跳的心脏,仿佛下一秒就要心悸而死。
他跪在地上,身体的主人不敢抬头,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审判。
宫殿没有任何声音,大门关上之后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整条回廊像被抽成了真空,连檐角风铃地响动都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脚步声缓缓靠近。
这具身体的主人终于抬起了一点头。谢寻借着她的视线,看见了一双耷拉着的脚。
那双脚的主人正被两个内侍架着胳膊,毫无知觉地拖着往前走。她的裙摆在地上摩擦,发出轻细的沙沙声,刮在青砖上。
谢寻跪在地上,看着那双脚从自己的面前一寸一寸地拖过去。那宫女被拖过他身边时,裙摆的一角擦过了他按在地上的手指。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谢寻,一瞬间,只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开始发黑。他头一歪,坠入了黑暗中。
然而下一秒,他又猛然睁开眼睛,从床上惊醒过来,入目是自家卧室的天花板,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天光。
他迷迷糊糊地撑着床垫坐起身,整个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摸到一手冷汗。
此刻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着八点十分,他记得自己昨晚到家洗漱倒头就睡,可现在浑身上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是梦吗?还是幻境的后遗症?
谢寻坐在床边,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缓了好一会儿。
片刻之后,才起身去冲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后劲流过后背,蒸腾的水汽终于让他发麻的四肢找回点知觉。
收拾了一番,谢寻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憔悴的脸。
谢寻定定地看着自己眼下的青灰,忽然想起昨天凌道长的话,噩梦缠身……
……为什么就这么说?
………如果有问题李薰珩会发现不了吗?
谢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纷扰的思绪赶走,拎起外套,拉开门。
对面那扇门也正好打开,总是这样正正巧的时间,可今日的谢寻无暇顾及这些。
李薰珩从里面走出来,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外套,目光直直地落在谢寻的脸上,停了一瞬。
立刻,他拧着眉问:“没睡好?”
谢寻把门带上,低头理了理衣领:“有点落枕,没什么事,先去局里吧。”
他率先走向电梯,脚步快了半步,没有怎么看李薰珩。
他的异样被李薰珩敏锐地捕捉到了。
谢寻还没来得及转身,李薰珩已经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