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踢开还在晃荡的房门发出“吱呀”声。
林听澜高大的身影从门外投进来,压在两人身上,活脱脱像来捉奸的丈夫。
沈忘尘就跟在他身后。
按理来说,白栖枝应被这声踢门吓得急忙惊醒。
可是没有,她就这样静静地伏在软枕上,听见动静,也不睁眼,只等着动静一点点消失,屋里沉闷得能逼死人时,才惫懒地撩开一线眼帘。抬眼,看了看林听澜那满脸怒意的神色,又垂眸睡了。
“枝枝……”沈忘尘开口,上下打量了一下屋内那衣着毫不得体的陌生香艳男子,又看了看伏在床头的白栖枝,一时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拉着林听澜的手腕出去,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劝了那人,再进来时,竟只有他一人。
蓦地见到个能走的沈忘尘,白栖枝也没觉得有甚稀奇。
毕竟在不同的时间,也确实会有那么几个妙手回春的郎中能帮他医好双腿,但一千次里面只有那么一两次。
也只有那么一两次。
等他站定,白栖枝才倦倦撩开眼:“说吧,你想要什么?”
*
林听澜没想到,自己一回府,就听下人说白栖枝带了个男宠回府,现如今,没准儿在房间里颠鸾倒凤、巫山云雨。
他赶紧跑到白栖枝的房间推开门,就看见两人如一朵双生并蒂莲般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她才多大!
林听澜没忍住,上前将那男人狠狠推开,给了他一巴掌。
男人一双狐狸眼梨花带雨,细皮嫩肉的脸上立即泛起五个红指印儿。
白栖枝倒也不慌,只是将散乱纠缠的长发用五指一梳,扯下床边系帷幔的飘带在发尾打了个松垮的结。
“林听澜,你慌什么?”她说,“怎么?你玩得了男人,我就玩不得了?”
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细看诸处好,人人道,柳腰身。
不知何时,当年粉雕玉琢的小小一团,竟也长成了如今的好颜色。
林听澜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打小儿就看着的婴孩,竟抽条成了如今这么个真真正正的女人模样。
他艰涩地吞了口口水,攥紧了想要往那男人脸上挥舞的拳,哑言。
沈忘尘一直跟在他身后,此刻才姗姗来迟。
只一眼,他就判定了眼下的情形。
“阿澜。”他轻柔拉过林听澜青筋暴起到可怖的手,“跟我来。”
他带他出去,又劝慰他一切由他来解决。
林听澜一向信得过他,就只在外头等着,一边焦躁,一边听着屋里的动静。
*
“青梅竹马又怎样?还不是找不到我?”
叫妙音拉把凳子去墙角闭眼捂耳面壁数数后,白栖枝掩在长发阴影里自言自语了这么一句。
随后,她抬手,拨去长发露出个灿然的笑容来。
“沈忘尘,好久不见——”
周身景色如潮水般褪去,新的牢房从暗处涌来。
沈忘尘早已习惯这样的闪回变换。
毕竟,在入住白府的那一刻,他面前的景象就在不断变换。
在他眼前,白栖枝好像被分成了几千瓣,她的痛楚、她的挣扎、她吃的苦、她受的罪,他好像都能看见。可当他伸手想要触及,那个浑身是血、满眼是恨的白栖枝,又如同一片薄纱般消散开。
不是白栖枝得了谵妄,是他得了癔症。
可当那些幻境中的人有血有肉地站在他面前,将所有喜怒哀乐都朝他席卷而来,他又痛苦地深知,那些事,在某一个轮回中,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他与林听澜,他们都罪无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