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都未到酉时,天色就已经暗下来了。
朱宣明披着狐裘大氅,沉默地经过府中每一处殿阁。
回想着在里面发生的事,似是作别,又似是留恋徘徊。
最后,他停在务本楼外面,停留在这栋他最熟悉的小楼外面。
务本楼彷宫中勤政楼而制,这六年来,他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最多。
在这里。
他听取属下的汇报。
与官员们议事,一点一滴,铺陈着势力、累积着权势。
才会有明日的荣显。
在务本楼里,他听到了太多事情、见到了太多人,来来去去的属下、幕僚、官员,都像片段似的。
一一在他脑中闪过。
有些幕僚病死了,有些官员调职了。
有人去,有人留,就连三皇子府的长史,都换了人。
从褚备到谢登,他也不断调整着所需要的势力。
只是,在务本楼的六年时光中。
有一个人始终站在他身侧,陪着他经历这些事、接见这些人。
不管属下、幕僚、官员们增减了多少人。
他的势力调整了多少次,那个人始终在。
他还记得,那个人曾笑得肆意张扬,仿佛将整个天下都捧到他前面,说道:“殿下,我相信,您一定会成为大定的帝王!
不论是册立太子,还是登基为帝,我一定会陪着您的……”
可是,现在这个人不在身边了,没有陪着他。
想到这里,朱宣明眼中的就多了分寥寂。
或许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时刻,身边有人陪伴着时,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这人离开了,才会发现这人有多重要。
朱宣明怔怔看着务本楼,不由得拢了拢大氅,觉得心有些冷。
这时,有侍从急急来到务本楼前,向朱宣明禀道:“殿下,成国公正在门外候着,说有急事求见殿下。”
听了侍从的话语,朱宣明不禁皱眉,心中骤然生起忧虑。
明日就是册立大典了,秦邑还有急事,莫不是有什么不好?
“立刻将他带来务本楼!”
朱宣明当即吩咐道,大步踏进了务本楼内,也将种种忧虑寂寥收了起来。
秦邑很快就来到务本楼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弯腰低头的随从,看不到样子。
不知为何,在这随从走进来的那一刻,朱宣明竟觉得心头有些微颤,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这随从身上,却问着秦邑:“这么晚了,国公爷有何急事求见?”
他等着秦邑的回话,目光还是停留在这随从身上,越发觉得这随从给他一种熟悉感,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暗忖,没有等到秦邑的回话,却见这随从抬起了头,然后慢慢与他对视。
这随从的眼睛是如此熟悉,眼珠黝黑,似顶级墨玉那样,片刻这双眼睛便水光潋滟,眼底的深情全无遮掩,似要溢了出来。
朱宣明心神巨震,猛地站了起来,哆哆嗦嗦地说道:“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