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阵猝不及防,回过神来后立刻用力抓紧了匕首,也抵住了对方的拉扯。
“你做什么?”黑泽阵拼命控制着刀锋不朝一号的方向移动,几乎是挤出这句话。
“我已经说过了,一人做事一人当。”
“是我要杀灰雁,就算要死也该是我去死!”黑泽阵坚决不肯让一号去死,努力将匕首朝自己这边又扯回来些。
一号却轻描淡写:“你不够格。”
这并不是轻视,更不是侮辱。
“我经营这么多年,你真当这里的教官什么都不知道?要么我们一起去死,如果真的要一个人将这件事情全承担下来那也该是我,你就算想承担也是担不起来的。”一号非常清楚,在他出手的那一刻,打破了基地里的常规,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有九号没九号都一样,冰锐现在只想让他去死。
“那也不能……”
“很吃力吧?”一号一用力,轻而易举便将匕首又扯了回来,对黑泽阵说:“看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了吗?我对基地的威胁性太大,你想要保全我是不可能的,在你来基地之前,我就已经在枪法上赢了高斯林,也可以和专精近战的灰雁打个不相上下,所以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你……”因为太用力,黑泽阵已经面目狰狞,可惜匕首还是纹丝不动,自己的手腕也被一号牢牢掌控。
他们之间的实力,隔着一道天堑。
“如果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早日出师,背负着我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一号一点点将匕首朝自己的胸膛移动,虽然缓慢,但却沉稳,黑泽阵的力气根本无法改变分毫。
“我不要!”黑泽阵咬牙拒绝,用尽了力气却还是无法掌控匕首的移动方向,眼看着匕首距离一号的胸膛越来越近,他的声音也渐渐染上恐惧:“别……我不行的。”
他做不到的!
只是背负172号的性命便足够艰难了,再来一条命,他做不到的!
黑泽阵看着一号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不要这样,不要死,他再不想承载谁的生命了。
可惜,一号没有回应,他没有改变主意,刀尖已经抵住了他的衣服,渐渐刺破皮肤,鲜红的血液缓缓渗透了他白色的衬衣。
黑泽阵早已丢掉了手枪,可两只手的力道仍旧无法阻止一号自杀,他哀求地看着一号,也哀求地看着地上的手枪。
帮帮他!
不管是谁,快来帮帮他!
可一号心意已决,诸伏高明也早已彻底没了力气,黑泽阵只感觉自己被一股窒息的绝望所包裹,他的呼吸仿佛先一号一步停了。
鲜血渐渐染红了黑泽阵的手,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已经麻木了,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攥住的匕首,又是如何与一号拉扯的。
他只知道,一切都毫无用处。
他的劝说没有用处,他的拉扯更没有用处,他太过无能。如果他有更强的实力,就不必等一号来救他,自己便能解决灰雁;如果他有更大的力气,就可以夺过匕首,避免一号的死亡。可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刺入了一号的胸膛,而一号竟然还有力气握住匕首,甚至将匕首插得更深。
“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一号这才像是彻底失去了力气,握着黑泽阵的力道总算完全松开了。
黑泽阵也宛如脱力,匕首掉落在地上,他却急急忙忙扶住了一号,强撑住了才没有和一号一起跌在地上。
满手的鲜血让黑泽阵的手掌发黏,浓烈的血腥味儿钻入鼻孔,令黑泽阵的瞳孔一阵又一阵剧烈收缩。
“别难过,人生总会有遗憾的,这很正常。”明明已经快死了,一号却将自己的死亡轻描淡写地归为“遗憾”。
他好像从不畏惧死亡。
黑泽阵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注意到一号的时候,一号便对他提出要庇护他,之后的每一次,一号不是在劝他加入就是在帮他化解危难……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他来这个世间走一趟,难道就是来当圣人的吗?
黑泽阵忍不住想骂他,想对他发怒,想让他不要不理会他的诉求便帮他决定好一切。
但一号却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瞳孔已经扩散,就连呼吸都已经消失。
他就那样轻飘飘地走了。
如同他坚定地庇护基地的学员,如同他坚定地将匕首刺入自己的胸膛,他走的时候也是那样干脆,好像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
黑泽阵瘫坐在血泊之中,鲜血浸湿了他的衣服,手枪被孤零零丢到一旁,再无人问津。
不知过了多久,黑泽阵终于起身,他淡淡看了眼地板上的手枪,鬼魂已经消失不见了。
天已经大亮,黑泽阵抱起一号的尸体,一步又一步朝基地的训练场走去,渐渐地有枪口对准了他,一把又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