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晓依没接茬,只是本能地往他身边缩了缩,抱住膝盖,乖得像个听话的小孩。
“那是在很北、很北的一个地方。”
凌飞语速很慢,咬字极重。
“那个小城叫漠河。冬天能冻到零下四十多度,出门哈口气,睫毛上立马结一层冰茬。”
洛晓依愣了一下,蓝星压根没有叫漠河的城市。
但她硬生生憋住没问,凌飞此刻透出的那种孤寂感,竟然让她感到一阵发慌。
“城里有个男人叫张德全,他有个深爱的妻子叫康氏,是个极爱跳舞的女人。”
凌飞转著手里的啤酒罐,水珠顺著指骨往下淌。
“他们那年代,没现在这么浮夸的声光电舞台。年轻人最爱干的事,就是凑在一个破旧仓房里,拉几个白炽灯泡,放著老式录音机的卡带,跳交谊舞。”
“张德全是粗人,不会跳。但他最爱乾的,就是缩在仓房最暗的角落,看他妻子在灯光下转圈。他妻子跳舞时,总会偏过头看著他笑。”
画面感瞬间在洛晓依脑海里炸开。
那是个冻透了的年代,却藏著最极致的浪漫。
“后来呢?”
她忍不住追问。
凌飞沉默良久,把剩下的半罐酒一饮而尽,隨后徒手捏瘪了铝罐。
“咔”的一声脆响。
凌飞指了指电视里还在烧的森林。
“后来,也有一场火。”
“比电视上这火还要凶。连烧了大半个月,毁了一百多万公顷的林子。狂风一刮,大火一夜之间就把那座小城平了。”
洛晓依的呼吸猛地卡在嗓子眼。
“火灭后,满地焦土。五万人流离失所,两百多人没能从火场里走出来。张德全的妻子,就是其中一个。”
凌飞转过头,直直对上洛晓依的眼睛。
“尸骨无存。”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洛晓依心臟狠狠一抽,手背死命堵住嘴巴,刚擦乾的眼泪瞬间决堤。
“那……那之后呢?”
她哭腔都快压不住了。
“日子总得往下熬。张德全终身未娶,死守在那座城。三十年过去,小城重建了,通了绿皮火车,甚至开了家真正的舞厅。就叫,漠河舞厅。”
凌飞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留给洛晓依一个背影。
“那边的老人,冬天偶尔会去跳舞打发时间。张德全也去。满头白髮的他,永远裹著件旧大衣,独自杵在舞池正中间。”
“他依然学不会交谊舞,但他还是会伸出双手,虚抱著空气。踩著拍子,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缓慢。”
“有人笑他,问他为什么像个疯子一样自己跳。”
“他说,他在陪他的妻子跳舞。那是她生前,最爱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