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皇帝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挥了挥手,“回去休息吧,此处终究简陋了些,朕会重新给你安排住处。”
“谢皇兄……”梁月再次行礼,声音低哑。
她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御书房,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缓缓阖上,隔绝了那张看似温和实则冷酷的脸,也仿佛隔绝了半生卑微的过去。
门外等候的桃若,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一见自家主子出来,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立刻扑上前去,双手紧张地扶住梁月的手臂:“公主!您怎么样?陛下……陛下没有为难您吧?伤着哪儿没有?快让奴婢看看!”声音又快又急,满是心疼和担忧。
桃若一边说,一边真就动手仔细检查起梁月的全身,从头到脚,生怕主子受了什么委屈或损伤。
她那忧心如焚的样子,与冰冷的宫墙形成了鲜明对比。
梁月看着桃若焦急的模样,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着说不出的苦涩和疲惫。
她轻轻按住桃若的手,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没事,桃若。放心,真的……没事。”
她顿了顿,望着眼前这个唯一真心待她的婢女,努力让嘴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语气带着一丝虚幻的希冀:“我们的日子……以后会好些了。”
这话,像是在安慰桃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桃若闻言,眼中忧虑更深。
她敏锐地察觉到公主笑容背后的勉强和眼底深藏的恐惧。
宫中哪有突如其来的“好日子”,这背后……她不敢深想,终究是把满腔的疑问和担忧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坚定的维护:“嗯嗯!公主以后……再也不用受苦了!”
她只愿护得主子平安。
“嗯,”梁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回去收拾下东西……很快就要搬了。”
身份骤然改变带来的茫然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是,公主!”桃若立刻应道,搀扶着梁月往回走。
皇帝的口谕来得比想象的更快。
她们刚回到那处偏僻冷清的旧居所不久,领头的李公公便带着一队太监宫女,满面春风地出现在了殿门口。
“哎呦喂!九公主殿下!大喜!大喜啊!”
李公公一见到梁月,圆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至极的笑容,疾步上前,打躬作揖,声音拔高了八度,“咱家奉皇上口谕,特来请您移驾梦清宫!皇上体恤公主,那梦清宫可是离御花园最近,景致顶顶好的地方!哎呀,公主殿下真是苦尽甘来了!请公主快快随咱家走吧!”
一连串的恭维,如同倒豆子般蹦出来,透着十足的热络与讨好。
梁月示意身后已经抱着简单包裹的桃若。
桃若上前一步,恭敬道:“回公公,公主日常所用已收拾妥当,随时可以动身。”
她语气平静,眼神却警惕地扫过李公公和他身后的人。
梁月脸上已经换上了温婉得体的笑容,仿佛方才在御书房的惊惶从未发生。
她微微颔首,对着李公公柔声道:“有劳公公带路了,”这笑容是她多年卑微生活中练就的保护色。
“不敢不敢!可折煞奴婢了!这都是奴婢份内该做的!能为公主殿下效力,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李公公连连摆手,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老菊花,“公主殿下,您这边请!”他侧身引路,姿态放得极低。
梁月带着桃若走在前面,李公公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不时殷勤地指点着方向,介绍着沿途的宫苑。
宫道两旁朱红色的高墙森严矗立,金色的琉璃瓦在秋阳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远处巡逻侍卫的甲胄铿锵声隐隐传来。
这一切,对梁月而言,熟悉又陌生。
曾经的她,是这辉煌宫墙下最不起眼的尘埃,如今,仿佛被强行推到了聚光灯下,每一步都走得忐忑不安。
桃若紧紧跟在她身侧,警惕地关注着四周。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她们便到了一座崭新的宫殿前。
朱漆宫门高大巍峨,门楣上悬着气派的匾额,“梦清宫”。
门口早有得到消息的宫人侍立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