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森明菜连忙摘下围巾,露出整张脸,朝丰增真由美鞠了一躬,“真由美桑,您也是,路上小心。”
上原俊司也微微点了点头,“师兄,真由美桑,慢点开。”
丰增翼的车是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停在停车场靠里的位置。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丰增真由美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车灯亮起,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黑色的皇冠缓缓驶出停车位,经过上原俊司和中森明菜身边时,丰增翼按了一下喇叭,算是道别,然后驶出停车场,汇入医院外面的车流中,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红点,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停车场上原俊司的车边,只剩下两个人。
夜风吹过,停车场边上的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的光柱扫过停车场的地面,像是探照灯一样一闪而过。
上原俊司站在原地,看着丰增翼的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夜风中凝成一团白雾,迅速消散。
中森明菜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半明亮一半阴影,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从他微微抿紧的嘴角,她能读出他此刻的心情。
“欧尼桑。”
中森明菜轻声喊了一声。
上原俊司低下头,看向她。
她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拉了下来,露出整张脸,脸颊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红。
“嗯?”
“你还好吗?”
她问得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没有用那些客套的、迂回的措辞,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句话——你还好吗?
上原俊司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不是那种强撑出来的笑,而是因为她的这句话,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之后,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笑。
“呆胶布。”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感受到夜风带来的凉意和洗发水残留的淡淡香气。
中森明菜被他揉得眯了眯眼睛,像是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但随即又睁开眼睛,故意板起脸,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欧尼桑,真讨厌,把人家的发型都弄乱了,惩罚你——”
她话音未落,张开双手,轻轻环住了上原俊司的腰。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手臂慢慢地合拢,十指在他腰后交握,然后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大衣的面料有些凉,但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还有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心的节拍器。
“惩罚欧尼桑一个爱的抱抱。”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一点鼻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是一块刚出锅的年糕。
上原俊司身体微微一僵。
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这一整天下来,从公司到医院,从老师病床前的沉默到停车场里的那声叹息,他一直在撑着,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让别人看出他心里有多难受。
但此刻,在这深秋夜风的停车场里,被她这样安静地抱着,那道一直绷着的弦,忽然就松了。
不是断,是松。
像是有人轻轻拧了一下琴轴,让那根绷得太紧的弦降了一个音,从尖锐变成了柔和。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