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很坦然地看着我,语气十分平静:“所以我想请你帮一个忙。这个月公司有内部筛选,总部的制作人会来选人,只要打投数据够,我就能在那个名单上排到一个靠前的位置。我现在还差两万块钱的榜单缺口——如果你能帮我补上,我有信心在下一次总部来人的时候拿到一个出道名额。”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没有躲闪:“作为回报,我可以陪你一晚。”
包厢安静了几秒,她咬了咬唇,再次开口道:”不是那种敷衍了事的应付,是真的陪你。”
我愣了几秒,不是因为那句话的内容——在她约我出来吃饭、又铺垫了那么多行业背景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想。
我惊讶的是她把这句话说出口的语气——既不像在做一笔冰冷的交易,也不像在自我感动地牺牲,而是介乎于二者之间,像是一对学生情侣第一次决定去酒店开房。
我说:“你可能打错主意了,我就是个开黄焖鸡店的,一个月刨去成本和开销,能剩下来的收入其实没有太多……”
林殊予一愣,目光一直在我脸上扫视。
她靠在椅背上,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思考。然后她笑了,带着一种“被我猜中了吧”的轻微得意和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她伸出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好了,我不在乎你是做什么的。但从很多细节看来——比如你点菜的时候从不看价格,你接我递过去的茶的时候是用双手接的,你听别人说话的时候眼神会停在对方眉心而不是乱飘,这一切都表示你根本就不是从底层出来的,你也许不是很有钱,但2万块对你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大数字。”
这次轮到我发楞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故作娴静的脸上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得多——她有一整套精心设计的、符合社交礼仪的姿态和规矩,这套规矩不仅能用来规范自己,也能用来丈量别人,真的是一种很聪明的做法。
我笑了一声,端起眼前的清酒一口喝光:“我承认你猜得都对,但可惜你来晚了,老子已经家道中落了。以前或许有过你说的那些,但现在没了,啥都没了。”
她也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我就知道你果然有点来头”的了然,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也举起了面前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杯沿:“那就当我眼拙了吧。但我还是不信你出不起这两万。”
小小地抿了一口之后,她放下酒杯,继续直视着我的眼睛:“作为回报,我不光陪你一晚,还能帮你把邵佳萱在团里的人事关系理顺了。”
“哦?”这句话让我来了兴趣,”你打算怎么做?你似乎和她不是特别熟悉啊?”
“邵佳萱在团里之所以被孤立、被排挤,最大的问题不是因为她人不好,而是因为她没有靠山,大家都知道她是孤身一人来杭漂的小可怜。相反,如果团里有人知道她身后站着一个愿意为她出头的‘家里人’,那些人对她的态度会自动改变的。我说到做到。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我看着她。她坐在我对面,那件白色雪纺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根黑色的细缎带,松松地垂在锁骨上方,像一份尚未拆封的礼物上的丝带。
“我考虑一下。”我说。
她的坐姿依然端正,依然无可挑剔,但她放在桌沿的那只手,指尖正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叩击着桌面,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她点了点头,没有催促,没有追问。
她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一块已经熟透了的牛排,小口地咬了一口,然后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果然好吃”的表情。
那个表情和她平时那些精心设计的社交表情都不一样,那么真实,又那么短暂。
就在我考虑的那两分钟里,我的大脑里闪过了很多画面——大萱的被孤立与舞台上的坚持,那两枚被我堵在厕所里的队友。
以及就在几分钟之前,她就坐在我对面,用一双清澈得不像话的眼睛看着我,平静地和我谈两万块钱和她自己。
不得不承认,林殊予真的很诱人:和小野那种带着年轻的野性不同,和颜值高不高也无关,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属于成年人的气息。
两万块我当然拿得出来,黄焖鸡店的收入其实相当好,再加上我孤家寡人一个,除了偶尔给小野买买礼物,平时根本找不到花钱的地方。
所以近一年来我的存款数额上涨地飞快,我甚至已经在考虑扩大一下黄焖鸡店的规模了。
更何况,林殊予提出的交易远远不止是钱换一夜的问题,她承诺的还有大萱在团里的处境改变——我不知道她能做到什么程度,但从她说话的笃定程度上来看,她在这个团里的人脉和话语权,可能比她向我展示的要厉害得多。
“行吧,我同意了。”我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酒,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希望你真的能让大萱的处境好起来。”
两万块钱,就当是帮大萱铺一条路吧,也算是让小野少操一份心。
我费尽心思,终于帮自己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