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站,是离便利店不远的一家老式裁缝铺。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正叼著皮尺在人台上別针。
林夜展现出了此生最礼貌的死鱼眼。
“大姐,请问您这儿的缝纫机能借用一下吗?就用一个下午,我按小时付您租金。”
老板娘的目光从老花镜上方投过来,不怎么友善。
大概在她眼里,一个穿著灰色卫衣、踩著帆布鞋、怎么看都只知道打游戏和逃课的男子高中生跑来借缝纫机,这行为的危险程度不亚於来抢劫。
“小伙子,你会用工业平缝机吗?”
“……不太会,但我学习能力很强。”林夜信誓旦旦。
“那我这儿的四线锁边机和暗缝压脚你认识吗?”
“……”
林夜沉默了两秒。
他甚至不知道这两个词该怎么往搜寻引擎里敲。
更糟糕的是,他怀疑自己就算搜出来,也会以为那是某种新型早餐机。
“……我这是专业缝纫店,机器光压脚配件就得大几千,你要是一脚踩坏一根针,把梭床卡死了,我找谁赔去?”
老板娘嘆了口气,从別针盒里捏出一根针,利落的扎进手中布料边缘。
手速快到林夜连轨跡都没看清。
“如果有要缝的衣服,你可以直接拿来我给你做。”
意思就是:没得商量,赶紧滚蛋。
林夜表示理解。
这就是手艺人对自己吃饭傢伙的绝对保护。
设身处地一想,如果有个小屁孩跑来对自己说“大哥哥,你的能天使可以借我玩一下吗”,他大概也会回一句极其亲切的“滚你妈的”。
萝莉也不行——林夜说的。
但他还是不死心:“不行!这种事不能麻烦別人,必须得自己来……”
看著林夜这副倔强的模样,老板娘放慢了手里的动作。
“小伙子,你是要做什么?给谁做的?”
“……裙子。”林夜组织了两秒措辞,“给妹妹的万圣节礼物。”
“万圣节礼物?”老板娘根本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你这年纪的男孩子,肯给家里人动手做衣服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也可能只是因为想起了什么,她的语气明显软了,目光隨即停留在了林夜那布满细小针眼的食指上。
林夜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把手塞回口袋,又觉得太明显,抽了出来。
老板娘笑了一下。
“但还是不能让你糟蹋我的缝纫机,回去先把手缝练到不扎手指的程度再来吧,我可以教你。”
“……那怎么收费?”
“嗯……不收费,有空就来当几天学徒,但是要给我打扫店里卫生。”
“……我考虑一下,谢谢您。”
林夜向她点了点头,走出裁缝铺时回头看了一眼——
老板娘又埋头在布料上,像是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