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盛夏,蝉鸣聒噪的午后,
安中市第一座电影院盛光影院门前却早已排起长龙。
王富盛胸前别着大红花,站在临时搭建的红绸拱门下,手心沁出的汗浸湿了演讲稿。
身旁的吉祥举着铁皮喇叭反复吆喝:“乡亲们排好队!凭票入场!首场电影免费看!”
“王老板,这真不要钱?”
李婶攥着皱巴巴的传单挤到前排,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怀疑。王富盛快步上前扶住她,笑道:“婶子,说不要钱就不要钱!以后您带着孙子常来,给咱捧个人场!”
话音未落,二牛突然指着远处大喊:“放映机来啦!”
只见两辆卡车满载设备缓缓驶来,车上的帆布被风吹开一角,露出松花江牌放映机锃亮的机身,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叹。
开业典礼上,县文化的领导握着王富盛的手感慨:“老盛啊,你这可是开了咱们地区的先河!”
王富盛接过话筒时,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乡亲,突然想起创业初期母亲纳的千层底布鞋,声音不自觉地发颤:“这电影院是大伙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往后不光放电影,还会办农技讲座、科普片专场,让咱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长见识!”
随着剪彩仪式结束,厚重的红丝绒幕布缓缓拉开。
影院内,300个带弹簧的软包座椅整齐排列,宽8米的银幕在顶灯下泛着微光。
铁柱作为第一批观众,刚坐下就兴奋地弹跳起来:“这椅子比我家炕头还软乎!”
坐在后排的老张却犯了愁:“这么大的厅,声音能听清吗?”
当第一束放映光束刺破黑暗,《开场音乐骤然响起时,所有人的疑问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子弹呼啸的立体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银幕上飞驰的火车仿佛要冲破画面,坐在前排的安康吓得缩进母亲怀里,又忍不住探出头偷看。
胡雪云抹着眼泪对蒋小红说:“当年在村里看露天电影,哪有这阵势!”
放映厅外,王凤莲拄着拐杖站在海报墙前,看着儿子忙前忙后的身影,眼眶渐渐湿润。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凑过来:“大娘,这电影院真是您儿子建的?太了不起了!”
老太太挺直腰板,骄傲地说:“他从小就爱折腾,办罐头厂、建学校,这回又搞出个电影院……”
散场时,人群久久不愿离去。
二牛举着自制的木质手枪模仿电影里的英雄,嘴里砰作响;李婶拉着王富盛的袖子直夸:“这比过年还热闹!以后我天天带孙子来!”
更有县城照相馆的老板找上门,提出合作:“王老板,每场电影散场后,我在门口给观众拍照留念,您看咋样?”
然而热闹背后,问题接踵而至。
第三天放映时,音响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画面也开始卡顿。
王富盛急得额头青筋暴起,亲自钻进放映室排查故障。
吉祥举着手电筒照明,看着父亲被机器齿轮划破的手指,眼眶泛红:“爹,我去请省城的师傅吧!”
“不用!”王富盛咬着牙继续调试,“咱们自己能修好!”
当夜,夜校的灯光再次亮起。
这次讨论的不再是建筑图纸,而是放映机维修。
老张带来了修理罐头厂机器的工具,铁柱爬上爬下检查线路,胡雪云则捧着说明书逐字翻译。
当故障终于排除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王富盛瘫坐在椅子上,却笑着对大伙说:“走!请你们吃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