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定格在前方连绵的衣冠冢上,定格在那些铭刻着逝去同门痕迹的残碑之上。
他不曾侧身,不曾垂眸,不曾动容。
任由身侧孩童温润的灵气缠绕冰封筋骨,任由那缕本源的亲近之意轻轻叩击死寂神魂,他自岿然不动,固守着这一方埋葬所有温暖过往的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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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孤苦早已刻入骨髓,他的世界早已容不下半分新生与温柔。
他甘愿做岁月的囚徒,做过往的守墓人,以余生万古,殉一世师门倾覆。
孩童懵懂,却天生懂得感知寒凉与孤寂。
他看不出吴界道心的冰封,读不懂那深入魂魄的执念与悲恸,却能本能察觉这尊亘古伫立之人的冰冷与孤独。
他不吵不闹,不喧不扰,从无孩童的顽皮嬉闹,只是安安静静立在吴界身旁,像一株寸土不离的灵草,扎根在他的孤寂身侧。
吴界不动,他便不动,吴界终年静默,他便岁岁无言相伴。
从此,死寂的衣冠冢前,终于多了一抹鲜活的温度。
春至,山花零星绽放,他立在春风里,任由暖风拂动衣角,替死寂的荒山接住一丝生机。夏临,夜雨洗尽山尘,他静立滂沱夜色中,温润灵气替吴界隔绝漫天湿寒。
秋来,霜叶漫山飘零,他静静目送归叶入土,陪吴界看尽山河萧瑟。冬降,白雪覆满孤冢,他一身素白立在皑皑风雪间,与吴界一同化作雪山孤影。
寒来暑往,岁岁年年。
山中一日,世间沧海。
整整千年,五域天地,历经翻天覆地、震彻万古的至高变局。
沉寂无尽,昏暗万古的归墟台世界里从未平静。此地葬尽上古残仙、战死神魔、破灭道统,是诸天最阴森的葬道之地,亦是帝子蛰伏两个纪元、淬炼帝基、驯化帝塔的闭关绝境。
无数年的修行,无数年的推演。
那座自太古崩塌,流落归墟的无上帝塔,承载初代天庭至尊的无上道果,蕴藏统御诸天、驯化万灵的至高权柄。
无数年间一直都被帝子以无上帝心日夜温养、以极道神魂反复熔炼、以自身道基彻底契合。
归墟之内,无数浮沉万古的神魔残魂、战死仙影、破灭道光、残缺圣灵,漫天游走、永世哀嚎,乃是诸天杀伐沉淀的最凶戾之气。
可在这些岁月里,帝塔依照帝子的意志缓缓苏醒,塔身亿万道帝纹次第亮起,如诸天秩序重启,如万古律法重鸣。
所有光影,所有残魂,所有游离不散的上古神魔气息,无一遗漏、无一抗拒,尽数被帝塔恢弘无底的塔界吞纳、锁炼、净化、重塑。
凄厉万古的墟啸尽数寂灭,凶戾滔天的神魔戾气被涤荡干净,破碎残缺的上古道统被重新规整。
无尽残魂褪去凶性,褪去虚妄,褪去万古沉沦的怨煞,在帝塔无上神威的重塑之下,凝甲聚兵,化灵为将。
不知陨落于哪个纪元的神魔光影,被帝子以至尊仙兵铸成一支军纪森严,道力精纯,横贯古今的天庭正统天兵神将。
兵甲肃然,杀气森森,阵列井然,威压沉沉。
归墟底渊,无数沉淀,一朝圆满。
当最后一缕神魔残灵归入塔身、最后一道帝纹彻底璀璨亮起的刹那——
轰隆——!!!
万古死寂的归墟轰然炸裂!
漆黑墟天寸寸崩塌,沉沉渊底层层碎裂,横贯亿万万里的黑暗结界彻底崩解。
一道刺破诸天,耀彻八荒的极道帝光,自归墟最深处冲天而起!
那不是寻常仙芒、不是圣人道光,是执掌诸天秩序、统御万道生灵的太古帝尊传承之光!
帝光所过之处,诸天云层倒卷,五域地脉震颤,四海江河倒悬,万道规则俯首崩鸣!
沉沦万古的黑暗被一拳轰开,压垮岁月的混沌被极道帝威撕裂清空。
一道修长孤峭的身影,踏碎墟天残屑,身披万古帝袍,头戴至尊冠冕,眸藏日月沉浮,道统兴衰,自破灭的归墟高台之中,一步破界,踏足乱古!
帝子临世,万道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