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在将这座临江的荒废山城命名为抚远城以后,第二天上午,就迫不及待的安排起了重建事宜。冷僧机、白尔赫图成为了这处城池重建工程的具体负责人。叶赫营以及一路运送辎重北上的那两千多打牲乌拉章京府辖内被俘的壮丁,则被选做了在这座旧城遗址上修建抚远城的主要力量。当然了,白尔赫图及其统率的叶赫营,主要是发挥工地监工、质量验收以及安全管控的作用。另外,采石、伐木、取土和这些建筑材料的运输,也都需要大量的人手。杨振之所以这么着急在这里筑城,除了此处战略位置重要之外,主要是考虑到时间不等人。别看现在只是刚刚进入八月下旬,其实距离大东北的冬季,尤其是距离黑龙江流域的冬季,已经不远了。最多再有一个半月,黑龙江流域就将首先迎来漫长的冬季。黑龙江冬季的严寒,杨振在后世可是经历过的,加上现在又是明末小冰河时期,这里的气候,比几百年后的同一时期只会更冷。一旦等到冬季到来的时候,奉命留守在黑龙江流域的征东军,或者金海镇体系下的人马,如果没有一座自己的城池容身,那将是非常危险的。最直接的危险,是奉命留守这里的人马,可能会出现大量的非战斗减员。但这还不是最大的危险。最大的危险,是可能危及到杨振为了收复努尔干都司旧地,为了收服黑龙江沿岸、乌苏里江沿岸各部落而付出的所有前期努力。如果杨振或者奉命留守此地的杨振麾下将领,不能向周边的部落证明,他们能够在黑龙江流域安然无恙的渡过严寒的冬季,那么在黑龙江流域各部落人的眼中,杨振及其军队就会像其他到达过此地的征服者一样,不过是匆匆过客而已。在这种情况下,冬天的酷寒或许是比罗刹人更危险的敌人。如果杨振不能成功应对这一特殊的“敌人”,那么下一步,不仅那些他还未曾征服的部落不会轻易接受他的招抚,而且已经招抚的部落也不会再老老实实听命于他。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因为北境只尊重强者。如果你连冬季的严寒都对付不了,那么在早已习惯了冬季酷寒的黑龙江各部落的眼中你又算什么强者呢?好在杨振自从决心北上黑龙江以来,就认识到了这一点,知道他真正的敌人是黑龙江流域严酷而漫长的冬季,并且一直在做着各种准备。如今,已有成千上万张羊皮袄,成千上万的棉袄、军大衣,成千上万厚实的棉被、棉靴、棉手套,成千上万的皮帽子、棉帽子,正在跟船运来的路上。在杨振当初交办给严省三、郭小武他们的任务之中,带着船队主力北上作战,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已。真正重要的,是运送海量的过冬物资北上黑龙江一线。因为杨振很清楚,有了大批的战马、驼队,他可以在陆地上快速往北推进,但是却无法同时带着大批过冬物资一起快速往北推进。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是水运。特别是在松花江水运航线没有真正打通之前,唯一能做到这一点就是海运。所以在严省三、郭小武他们的水师船队上面,装载着杨振从去年冬天就开始叫张得贵和张臣等人多方筹措和准备的过冬物资。在这些过冬物资当中,除了必备的粮食、弹药之外,就是大批的各式皮袄和统一制式的棉服、棉被、大衣、棉靴,甚至包括大量棉帽子、毛皮帽子和毛皮手套。如今这些东西,正在跟着船队运往黑龙江军前的路上。而后续,等到沈志祥亲自负责的吉林船厂,打造出了一定数量的船只,就还会有更多的过冬物资,更多棉被棉服与粮食弹药,赶在松花江结冰之前,源源不断通过内河航运快速送来。只要重新打通松花江航运,黑龙江军前的过冬物资,就不再是影响杨振能够收服黑龙江内外各部落的重要因素了。到那时,真正具有决定性作用的因素,是杨振或者杨振麾下的将领,能否在这里站稳脚跟,并长期驻军。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再加上松花江、乌苏里江以及海上航运这三条物资补给的生命线,实控黑龙江流域,就不再是什么问题了。为此,杨振早就下定决心,要在几个重要的江口地方,修筑可以越冬的城池。首先一个,就是乌苏里江并入黑龙江的江口。虽说乌苏里江的通航作用,比不上松花江,但是乌苏里江的航道,胜在里程没有那么长,同时其上游干流又靠近距离兴凯湖以南不算很远的金山湾。而且其重要支流麦兰河(穆棱河),距离龙泉府城比较近,因而处在比较容易控制的区域内,从金山湾方向的仓场,往黑龙江一线输送补给相对比较便捷。事实上,杨振更想直接控制的地方,是后世落入罗刹人之手,被称为哈巴罗夫斯克的博和里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毕竟,那里位于乌苏里江汇入黑龙江之处的下游,比现在杨振选定的抚远城位置,更加优越。杨振现在选定的这个位置,比后世抚远城更靠东,是在后世抚远城东北十几里的城子山古城这里。这里距离乌苏里江江口已经很近了,但它毕竟还是在乌苏里江以西地带,终究不如江东博和里屯方向安全。只是现在乌苏里江江口以东是瓦尔喀人博和里部落的地盘,博和里屯的屯长、博和里部的首领俄尔喷,也已经是兴凯卫的指挥同知了。在这种情况下,从其手里强夺博和里屯,一方面容易激起博和里瓦尔喀人的反抗,另一方面也不符合杨振恩威并施招抚整个黑龙江流域部落的总体战略。再说了,那里掌握在博和里屯人的手里,其实也跟掌握在杨振其他部下的手里大差不差。事实上,若是想保证现在城子山的抚远城万无一失,最好的办法,并不是将城址选在乌苏里江东,而是在黑龙江的上游修建新的前沿堡垒。比如说,松花江并入黑龙江的那个两江交汇的地方,也就是后世同江三江口。而这里,也正是杨振计划之中必须要控制住的地方之一。在这个时代,松花江的主航道,就像是一条水运高速公路一样,虽然其干流过于曲折漫长,但却也贯通了整个吉林和黑龙江。在其并入黑龙江的江口地带,修一座城堡,不管是对于控制黑龙江,还是对于控制松花江来说,都是相当重要。这样的城池,甚至都不需要多么高大坚固,甚至都不需要包砖,或者包石,哪怕只是一座夯土的土城,只要在上面架设一批重炮,多修建一些粮仓,其在整个黑龙江流域,都将是无敌的存在。在抚远城在城子山古城遗址上开始重建的第二天中午,杨振就派遣了祖克勇带着征东前军其他几个营的骑兵,向西出发了。除了招抚或者说扫荡散居在松花江下游和乌苏里江之间的虎儿哈人部落之外,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在松花江并入黑龙江的江口附近,择地修建可以长期驻军的营城。至于这个准备修建的新城池的名字,杨振也没客气,再一次借用了后世那个地方城市的名字,直接为其命名为同江城。其中含义,取的正是松花江与黑龙江两江交汇后成为“混同江”的“同江”二字。杨振本来有意将其命名为三江口,但是三江口这个名字,好多地方都有,体现不出松花江与黑龙江交汇处的独特性。同江这个名字虽然也普通,但是至少在舆图上标注出这个名字,杨振的脑海里能自动联想到其准确的地理位置。加上有“混同江”这个历史渊源,同江也就成了首选。崇祯十六年八月二十二日,也即祖克勇带着征东前军的主力西去松花江口择地筑城的第二天上午辰时左右,几天前被他派往乌苏里江江口以东方向,寻找金海南路水师团营船队下落的兴凯卫指挥同知、博和里屯屯长俄尔喷,坐着一条独木舟回来了。与他一同回来的,除了祖克勇的亲兵把总郭升,还有一同前去为郭升充当通译的冷僧机长子萨哈纳以外,还有杨振已经翘首期待了许久的北上水师将领之一郭小武。郭小武比以前晒得更黑了,但是整个人也比以前更加沉稳庄重了,见了杨振,虽然难掩激动兴奋之色,但还是跟着他人一起,稳稳当当地向杨振见礼。郭小武的表现自然落在了杨振的眼里。事实上,在看见郭小武的时候,与其一同进入杨振大帐中的其他人,就被杨振自动忽略掉了。杨振急于了解郭小武、严省三、金玉奎他们的船队位置,所以不等郭小武等人见礼完毕,就直接开口询问:“郭小武,你们的船队主力现在何处?严省三、金玉奎他们呢?”“卑职恭喜都督北伐大捷,贺喜都督一举封侯!卑职也代严总兵,金副总兵他们,恭喜都督北伐大捷,贺喜都督一举封侯!”面对杨振的询问,郭小武先是不慌不忙的行完了礼,然后站直了身体,再次躬身作揖下去,郑重其事地对着杨振连番道贺。“你小子——,你们的船队主力要是早到几天,可比现在这些口头恭喜道贺,更能让我感到高兴。你们船队现在什么位置?”“回禀都督,卑职跟着郭升他们来这里时,船队主力仍在巴勒尔河河口的乌扎拉屯一带。”“乌扎拉屯?”郭小武的回答,让杨振一愣。对于明末清初的历史大势,包括关外的历史大势,他虽然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但却并非无所不知。比如说,郭小武提及的巴勒尔河,他就没有听说过。毕竟在三百年后,外东北的许多历史地名,基本上都被“俄”化了,除了一些特别重要的地名后面会有汉语备忘之外,其他的早已被抹除了。杨振不知道现在郭小武口中的巴勒尔河在哪里,或者对应的是后世外东北地区的哪一条河。但是乌扎拉这个名字,不论是作为一个部落名称,还是作为一个地域名称,他都不止一次听说过了。所以,郭小武话音一落,杨振的注意力,立刻被这个名字吸引住了,下意识地开口反问。“没错。这个乌扎拉屯,据说是黑龙江下游的黑真人最大的一个部落乌扎拉部的聚居地。当然了,卑职也听不懂当地人的土话,都是都督派去的通译萨哈纳,这么告诉卑职的——”:()大明新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