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这天林霁在灶房里忙了一整天。锅碗瓢盆砂锅陶罐摆了满满一灶台。不是在做饭。是在配药膳。传承之书第五篇——《药食同源》。他要把四年多来积累的所有药膳配方全部整理出来编入教材。这件事他琢磨了很久了。从他第一次用百草图谱的知识给王叔配药酒开始,到后来给苏晚晴设计孕期食谱,再到给小知秋做婴幼儿辅食——这些年他做过的药膳少说也有上百种了。但以前都是零散的。做一道记一道。没有系统化。现在他要把它们全部梳理成一套完整的体系。按照人群分类。按照季节分类。按照体质分类。做到你翻开这本书找到对应自己情况的那一页就能照着做。不用去医院不用找中医大夫。自己在家里用灶台上那口锅就能搞定。他从早上六点就开始了。先把所有他记得的方子全部写在了一张大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两大张。然后他开始分类。第一大类——给老人的。这些方子偏温补偏平和。因为老年人的脾胃功能弱了。你给他补太猛了他消化不动反而成了负担。得用那种温温的、慢慢渗进去的补法。当归生姜羊肉汤是经典的。他在原来的基础上做了改良——当归的用量从原方的三十克减到了十五克。因为他在给村里老人们试用的过程中发现三十克对很多人来说偏大了。有几个老太太喝了之后嘴巴上火了。十五克刚好。生姜用老姜切厚片不用嫩姜。他在旁边标注了原因——“嫩姜辛辣度不够驱寒效果差”。羊肉选后腿肉不用肋排。后腿肉瘦一些膻味也轻一些。他甚至标注了焯水的时间——“三分钟。不能太久太久了肉的鲜味跑了”。第二大类——给年轻人的。年轻人火气旺气血足。你不需要给他大补特补。给他调理就行了。调理什么呢?调理那些因为熬夜、久坐、吃外卖造成的亚健康状态。比如脾虚——表现为容易疲劳吃饭没胃口大便不成形。他给这种情况配的方子是山药薏米芡实粥。极其温和。三味都是药食同源的东西。你当早餐吃都可以。但他特意标注了一个细节——“薏米必须提前炒一下。炒过的薏米性质从偏凉变成了平性。不炒的话对脾胃虚寒的人反而不好。”这种细节在普通的食谱书上面是找不到的。你得真正懂中药的药性才知道。第三大类——给小孩子的。这部分他写得最仔细。因为小知秋就是他的“试验品”。从小知秋开始吃辅食的那天起他的每一顿辅食都是林霁用药膳的思路来设计的。不是乱加药。是在普通的辅食基础上加一丁点药食同源的东西。比如山药泥——山药本身就是健脾的。你把它蒸熟了碾成泥给孩子吃既能当辅食又能调理脾胃。比如莲子粥——莲子安神。晚上给孩子吃一碗莲子粥他能睡得更踏实。但要把莲子芯去掉。莲子芯是苦的孩子不爱吃。比如红枣米糊——红枣补血。但给孩子吃的时候必须去皮去核。皮不好消化核有可能卡住。他把这些婴幼儿药膳的方子整理成了一个专门的章节。从四个月到三岁。每个月龄段可以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全部标注清楚。写到中午的时候他停下来去灶台前面实操了几个方子。不是为了自己吃。是为了验证教材里的步骤描述是否准确。你写“小火慢炖两个时辰”——到底是什么样的“小火”?多小才算小?他在实操的时候用手机拍了照片。拍的是灶膛里火焰的样子。“小火——灶膛里的火焰只有拇指大小。不能看到明火在跳动。只能看到柴炭表面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配上照片。极其直观。你看了照片就知道该把火调到什么程度。他这种写法在传统的食谱书里面是极少见的。传统的食谱书写的是——“小火慢炖”。四个字。但“小”到什么程度?“慢”到什么速度?没说。你得自己摸索。摸索就意味着失败。失败就意味着浪费食材浪费时间。对于那些没什么烹饪经验的人来说这种模糊的描述几乎等于没写。林霁的教材不一样。他把每一个模糊的概念都转化成了具体的、可以用五感来判断的标准。“汤色从清澈变成了乳白色——说明胶原蛋白已经充分乳化了。”“用勺子舀起来往下倒的时候会拉出一条细细的蜜线——说明浓度到位了。”“闻着有一股淡淡的甜味而不是腥味——说明焯水焯够了。”每一个判断标准都是感官层面的。,!不需要温度计不需要计时器不需要任何工具。你的鼻子你的眼睛你的舌头就是最好的仪器。下午三点的时候小知秋从午睡里醒了。苏母抱着他走到了灶房门口。小家伙闻到了灶房里飘出来的一股子甜甜的气味。两只小手立刻朝着灶台的方向伸。嘴里叫着“吃吃!吃吃!”他管所有好闻的东西都叫“吃吃”。林霁从灶台上端了一小碗刚做好的东西走过来。是灵谷小米粥。加了一点点蜂蜜和两颗剥好了皮的莲子。莲子煮得极其软烂。用勺子一碰就碎了。他用小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小知秋嘴边。小家伙张嘴一口含了进去。嚼了两下。两只眼睛瞬间亮了。嘴巴吧唧了好几下。然后他张嘴叫了一声——“好!”一岁多的小孩子词汇量有限。但这个“好”字他用得精准到了极致。好就是好吃的意思。林霁的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喂。喂了半碗小知秋就不吃了。小孩子的胃就那么大。半碗刚刚好。苏晚晴这时候也从办公室里出来了。她走到灶房看了看桌上那些写满了字的大纸和摆了一灶台的碗碟。“你又在搞什么大工程?”“传承之书第五篇。药食同源。”“第五篇了?”“嗯。之前四篇——竹编、木雕、建盏、织锦。这是第五篇。”苏晚晴翻了翻那些手稿。看了几页之后她的眉头抬了起来。“你这个婴幼儿辅食的章节——”她指了指其中一页。“你知不知道现在市面上的育儿食谱卖多火?随便一本定价就是五六十块。但你打开看看里面那些方子——千篇一律的。这个蒸那个煮。毫无新意。”“你这个不一样。你用药膳的思路来设计婴幼儿辅食——这个切入角度太独特了。如果把这个章节单独拿出来出一本小书——”她的眼睛亮了。进入工作模式了。“我跟出版社谈谈。”她说完转身就走了。噼里啪啦地敲手机去了。林霁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个人什么时候都能找到商业化的角度。但他不讨厌这一点。反而觉得踏实。因为有她在他就不用操心那些“怎么卖”的事了。他只需要做好东西就行了。剩下的交给她。那天晚上他写到了凌晨一点。写完了婴幼儿辅食的全部章节。从四个月到三岁。每个月龄段十五到二十个方子。总共接近两百个方子。每个方子都配了食材清单、步骤说明、注意事项和“判断标准”(用五感来判断是否做到位了)。他放下了毛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然后他走到了灶房。给自己热了一碗早上剩的羊肉汤。一口灌了下去。热的。烫到了嗓子眼里。但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暖了。他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月亮挂在天上。院子里银杏树的枝条在月色中光秃秃的。叶子掉光了。但那种挺拔的骨架在月光下面看着特别安心。他站了两秒。回了卧房。苏晚晴已经睡了。小知秋在旁边的婴儿床里面攥着拳头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他轻手轻脚地躺了下来。闭上了眼。三秒钟之后就睡着了。:()辞职归山,我的手艺震惊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