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他信任麟眠的人品。只要麟眠点头答应,就不会反悔使绊子。这是战士与战士之间的默契,是两军对垒多年、刀锋相向无数次之后磨出来的信任,远比与陌生人的临时结盟来得可靠。
于是,塞伦迪恩放下了一贯的强硬和傲慢,走到老对手的面前,主动提出了合作。
被塞伦迪恩寄予厚望的麟眠,此刻其实也在焦虑着。
黑发少年神色依旧冷峻,但头顶翘起的红色枫叶却不自觉地微微颤动,暴露了他焦灼的心绪。
那些虫卵潜伏得太过隐蔽,寄生周期极长,即便是他也很难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防住所有漏洞。
塞伦迪恩与其寄希望于自己,倒不如寄希望于那个早上率先发现虫卵、一刀挑出脓包的弥耶族少女。
但麟眠也能理解塞伦迪恩的选择。
就像塞伦迪恩会选择他一样,如果让麟眠在三方人马中选一个合作对象,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塞伦迪恩。
原因无他,信任使然。长时间的敌对让彼此都摸透了对方的诉求和底线,知道什么可以触碰,什么不能逾越,合作起来反倒不至于失控。
塞伦迪恩想带着手下的兵活着走出副本,麟眠也需要将津怜平安护送回领主府。两人都有不可退让的底线,却也都需要一个可以交付后背的盟友,这就使得他们意外的默契。
就在麟眠将要答应塞伦迪恩的提议时,二楼传来一声悠长的“吱呀——”。
紧闭的雕花木门竟然开了。身着靛蓝色华服的旅馆主人伸了个懒腰,款款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先是俯身撸了撸那只被“拖枪挂印”惹得炸了毛的山猫。几下轻柔的安抚便让那大猫眯起眼,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蹭着她的脚踝发出绵长的夹子音。
紧接着,旅馆主人便款步走到众人面前。她的目光不疾不徐地环视了一圈,在塞伦迪恩与麟眠之间多停了片刻,随即勾起嘴角,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拢了过来。
“早上的事我已经听童子说了,有两位客人办理了退房,提前离开了我们。”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诸位不用担心,你们是小店的贵客,除非自己主动退房,小女子我呀,是不会撵人的。”
旅馆主人弯起眸子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嘛,诸位也知道,你们还欠着小店一笔债。虽然天公不作美,阴雨连绵无法进山,但我这里可有不少活计,足够各位打发时间——不知意下如何?”
大厅里一片沉默,反馈寥寥。
众人刚刚经历过早上的血腥场面,满心都是对寄生虫的忧虑,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工作邀约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致。
反倒是一直躲在白发老者身后的社恐人士津怜,犹犹豫豫地举起了手。
“这位客人,有什么问题吗?”旅馆主人笑眯眯地看过来。
见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他,金发异色瞳少年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小动物,头顶的绿芽竖得笔直,耳尖微微泛红。但他还是鼓起勇气,用比平时大了几分的声音问道:“请、请问您知道,怎样才能避免被那种虫子寄生吗?”
这一问,倒把所有人都点醒了。
他们光顾着自己发愁,竟忘了可以从NPC身上获取情报。此刻不论保守派还是进卫军,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热切地看向那抹亭亭而立的靛蓝色身影。
“这个嘛,我确实知道。”旅馆主人弯了弯眸子,笑得像一只闻见腥味的猫,“不仅知道,我还能把抑制虫卵孵化的具体方法告诉你们哦。”
“不过——”她拖长调子,团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从我这里拿到保命的方子,总得付出劳动才行呐。”
“我这小店里正好缺人手,库房里积压了不少杂活。”旅馆主人不紧不慢地抛出了条件。
“这样吧,如果你们能在今天晚饭前把这些活计都做完,我就把抑制虫卵孵化的方法作为奖励附赠给各位——如何?”
旅馆主人精准地掐住了众参与者的命门,原本死气沉沉的大厅终于有了些许动静。三名佣兵目露期待,塞伦迪恩眼神闪烁,麟眠表情松动,津怜更是露出了小动物似的希冀目光,头顶的绿芽左右摇晃。
迎着众人的目光,两道宛如山鬼般的轻笑声先后响起:
【山中旅馆营业多年,期间有客人失手,打碎了几件小女子珍藏的心爱瓷器。那些碎片一直堆在库房里。